第七十三章
溫禾站在鋪子門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鐵質的，冰涼的，被溫捂了很久也沒捂熱。這是他鋪子的鑰匙。
深秋的風從街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梧桐葉，枯黃的、半卷的、邊緣焦脆的葉子，刮過他的腳，發出細碎的、像小跑過乾草堆的聲響。
門上上一任買家留下的飾品他已經取下，紙也已經撕掉了，留下一塊比周圍淺的方形印痕，像一道癒合了很久但還是看得出痕跡的疤。不過不久之後它就會消失。
他用鑰匙開了門，推門進去，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乾的，陳舊的，像翻開一本很久沒有被過的書。
鋪子裡空的，比上次來時更空，連上一家留下的幾塊破木板都被清理走了，這裡正在為翻新做準備。水泥地面坑坑窪窪的，牆上的釘眼著，窗戶的鐵框生了鏽，開關的時候會發出尖銳的、令蟲牙酸的吱呀聲。
他走到窗邊，手在外套口袋裡，看街對面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還有一些固執地綠著，黃綠錯，像一幅沒幹的水彩畫。風大的時候，葉子片片地落，不是一片一片地飄，是一整串一整串地往下掉。樹下的地面鋪了厚厚的一層，金的、黃的、褐的，踩上去綿綿的，像走在沒蟲踩過的雪地上。
他把窗戶推開一道，涼風鑽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那種乾燥的、冷冽的、混著落葉和泥土氣息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味道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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