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楊堅心沉重的，是戰爭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目驚心的傷痕。
越往北行，曾經富庶的中原腹地，景象便越發淒涼。大片大片的田地荒蕪著，野草蔓生，幾乎與人齊高。偶爾可見焦黑的田埂和焚燒過的秸稈堆，那是戰火掠過的痕跡。許多村莊只剩下斷壁殘垣，煙熏火燎的痕跡猶在，門戶開，寂靜無聲，早己人去屋空。路旁水邊，時而可見未能及時掩埋的森森白骨，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刺目。空氣中似乎總瀰漫著一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偶爾遇到一些僥倖存活的百姓，多是老弱婦孺，面黃瘦，目呆滯而驚懼地躲在殘破的屋角或樹叢後，窺視著這支甲鮮明的軍。他們眼中沒有看到“王師”的欣喜，只有深骨髓的恐懼和麻木。
“寧做太平犬，不做世人……” 楊堅騎在馬上，著這片被戰火徹底摧殘的土地，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後世才有的諺語，此刻卻同，無比沉重。黃巾之，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對抗，更是對整個社會生產結構和底層民生的毀滅打擊。即便平定了張角，要恢復這片土地的生機，又需要多年？多代人的努力？
他嚴令部下：軍紀務必嚴明，沿途不得擾民，取用水糧務必公平買賣，違令者嚴懲不貸！ 他麾下多為北軍舊部或經過嚴格訓練的部曲，紀律本強，加之主將重視，一路行來，確實做到了秋毫無犯。這在一片混的世道中，顯得尤為難得。
這日，先鋒軍抵達東郡境，遠遠見東阿縣城。令楊堅驚訝的是，與沿途所見眾多殘破或戒備森嚴、氣氛張的城池不同，東阿城頭旗幟鮮明，守卒影清晰，護城河完好，吊橋起落有序，城門口甚至還有稀稀落落的百姓進出，雖談不上繁華，卻著一難得的秩序與生氣。
“此地……竟能保全若此？”楊堅大奇，心中升起探究之意。他命大軍在城外合適地點扎營休息，自帶數名親衛，前往城下通報。
聽聞是北上討賊的軍先鋒，東阿縣令不敢怠慢，親自出迎。縣令姓王，年約西旬，面相敦厚，眼中帶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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