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獎令的熱鬧還沒散盡，狼營的編制就迎來了實質的擴張。將軍在軍議會上親自籤批了新的增編令——狼營從一百八十人擴編至三百人，編制下設六個戰分隊，分別負責滲破襲、正面火力支援、側翼策應、後勤保障和報蒐集。曹兵正式出任參將銜狼營營正，節制全軍所有獨屬狼的兵力與資調配。
擴編的訊息一傳開，收攏站當天就排起了長隊。這一次來報名的不再只是被各營篩掉的潰兵和雜役——前鋒營有兩個弓弩手主申請調來狼，左軍騎兵有一個年輕的馬伕把自己的鋪蓋卷扛到了狼訓練場，連軍庫老崔那個差點被淘汰的小學徒都跑來問沈逸狼還需不需要補刀匠。沈逸把人一個個篩過：弓弩手留下，馬伕暫編進輔兵隊，小學徒被老崔親自領回去——但老崔答應以後狼的鐵砂研磨全由這個學徒專門負責，研磨標準按曹兵的要求獨立設級。
最讓人意外的是，高隊長帶著幾個前鋒營的盾刀手在營柵外堵住了趙鐵柱，說他們幾個想學狼的近格鬥，能不能繼續參加合練。趙鐵柱抬頭看著高隊長那張凶神惡煞的疤臉——就是幾個月前在校場上當眾挑釁說“我讓他一隻手”的同一個人。趙鐵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想了好幾息，然後說：“合練可以，但得遵守狼的規矩——混編訓練不搞特殊，遲到早退照樣罰跑十里。你是前鋒營的隊長，在我這兒不比新兵蛋子高一等。”高隊長把雙拳一抱：“一言為定。”
曹兵站在訓練場邊看著這些忙碌的場景。馬大彪正帶著新編進來的輔兵隊把剛從軍庫領回來的新制皮甲往每個人手裡分；石三蹲在地雷訓練區旁邊教幾個新來的候補隊員怎麼辨認碎石和鐵砂在雷殼預製槽裡的分層比例——他己經不需要再親自綁引信了，幾個老隊員己經能把他的標準複製下來，但他仍然習慣地在每一批新雷殼綁完後用指腹逐個一圈引信介面；王虎在東側高地的模擬弩靶場上帶新弩手練移靶擊，謝瘸子在靶場邊幫新來的弩手逐個糾正兩腳前後站位——新來的弩手有一半還是第一次接移靶，箭頭打飄了好幾次，謝瘸子把他那隻瘸的左腳往前用腳尖探了半寸，然後對弩手說：“我左腳站不住太久，你站穩了，別學我。”弩手紅了耳但腳下不再挪了。
趙鐵柱坐在訓練場邊的沙土地上，面前攤著他那本己經磨得起了邊的記賬本。擴編帶來的不只有新兵，還有賬面上突然膨脹的開支——三百人的糧草、彈藥、訓練耗材、皮甲維護、底料外銷的回款週期——每一項都要他重新核算。他裡咬著炭筆頭，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偶爾停下來在本子上記一筆。算到一半他忽然抬頭，朝訓練場對面喊了一聲：“馬大彪！你們輔兵隊這個月的草料預撥單跟輜重營核過沒有？上個月那批陳豆粕還沒銷賬！”馬大彪遠遠地回了一句“核過了”又補了一句“你別催我”，然後繼續埋頭分皮甲。
曹兵走到趙鐵柱旁邊蹲下來，看著他本子上麻麻的數字，忍不住笑了一聲。“你現在不像個當兵的，倒像個賬房先生。”
趙鐵柱把炭筆從裡拿出來，在紙上劃了一道橫線。“兵哥，我現在總算明白你以前說過的一句話了——打仗不是開槍扔雷的事，也得算柴米油鹽。三百號人的吃喝拉撒，每一頓都得在賬上有據可查，不然月底老鬼核賬發現對不上，他那雙眼睛盯我比盯著敵人還兇。”他翻到賬本最後一頁，指給曹兵看——這頁專門列著新兵編後的裝備配給清單和對應的底料外銷回款預估。字型很小但排得很整齊，每一行後面都寫了到賬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