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涼茶鋪剛開門。老闆正往門口的水缸裡舀水，看見張俊生被兩個人一前一後帶著走出來。舀水的瓢懸在半空，水從瓢沿滴下來，在乾燥的泥地上砸出一排深的小點。張俊生從他面前走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後移開了。
涼茶鋪老闆低下頭，繼續舀水。瓢進水缸裡，舀起滿滿一瓢，倒進門口的大銅壺裡。水流撞擊銅壺的聲音在清晨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張俊生被帶上一輛停在巷口的黑轎車。車門關上，引擎發，車子駛過石龍軍路，經過粿條攤——老闆娘正在灶臺後面生火，砂鍋裡的湯還沒滾——經過那棵菩提樹——樹下的招牌靠在樹上，金漆已經掉得幾乎看不見了——經過那座橋——橋下的水在十月的晨裡流淌，水位降得很低，橋墩上的水垢出來，一圈一圈灰白的痕跡。
車子沒有去警署。它駛過南河上的大橋，往吞武里方向開去。
溫憾絮是中午才知道訊息的。
他上午在片場，拍一場景戲。導演喊卡之後，阿良從外面走進來。腳步比平時快，臉上沒有表。不是平靜，是把所有的表都在皮下面的那種沒有表。溫憾絮認得這種法——他在張俊生臉上見過無數次。
阿良把他拉到角落裡。“俊生被帶走了。今天早上，從他住的地方。”
溫憾絮的手指在側握了一下。不是收，是握住了什麼不存在的東西。然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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