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盞小橘燈_家書(1)

作者:葉安逸·23天前

家書

第三十八章家書

信是在父親能靠著枕頭坐起來、喝下小半碗白粥的第三天晚上寫的。

不是寫在醫院那種印著抬頭、帶著公事公辦冷漠氣息的便籤紙上,是林盞跑了好幾條街,在省立醫院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堆滿了雜貨、散發著陳舊紙張和劣質油墨氣味的、昏黃小店裡,用上僅剩的、陳校長給的、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票,換來的一疊最普通的、沒有任何裝飾的、微微泛黃的糙信紙,和一支筆尖有些禿、下水不暢、需要用力才能劃出清晰痕跡的、最廉價的藍圓珠筆。

紙很薄,上去有些糙,帶著一種未經漂白的、原始的草木纖維的質。筆跡起初滯,在紙上留下斷續的、深淺不一的藍,像此刻心裡同樣堵塞、不知從何說起的。但寫著寫著,筆尖似乎被紙面打磨得順了些,的思緒,也彷彿隨著筆尖在糙紙面上“沙沙”的聲,和圓珠筆油那淡淡的、帶著化工製品特有的、微的氣味,被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紛的心緒深,引匯出來,落在紙上,凝結一個個或工整、或略帶抖、但都無比清晰的、有形的字跡。

寫得很慢,很用力。彷彿每一個字,都是一塊需要從心裡最深、最疼痛也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挖掘、搬運出來,再穩穩地、妥帖地安放在紙上的、有生命的石頭。不是在下筆前打好了腹稿,也不是在記錄什麼既定的新聞。只是順著筆尖的牽引,讓那些在過去半個多月裡——從接到“父病,速歸”的信,離開青山,顛簸“省道”,踏進病房,經歷最初的震驚、愧疚、疏離、冰冷、絕,再到橘子燈重燃帶來的希,父親病的微弱好轉,母親的疲憊與鬆,晨帶來的安寧,以及這半個多月來無數個瑣碎、艱難、沉默但堅持的、照顧與陪伴的日夜——所積攢下來的、混雜的、沈重的、覆雜的、無法用簡單言語概括的、全部的、思考、掙扎、長、和沈澱下來的確認,像一條被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溫暖而滯重的河流,緩緩地,不可阻擋地,流淌到筆端,再順著筆尖,一瀉而下,印在信紙上。

寫:

阿禾,春妮,小丫,石頭,二牛,滿倉,鐵柱,還有……陳校長,

彿

彿

西

滿

滿

調

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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