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週二下午的恆鑫電子廠車間，空氣裡瀰漫著比往日更厚重的機油味，混雜著機高速運轉的熱浪，悶得人不過氣。倉庫突然送來一批加急訂單，劉組長剛在車間門口宣佈“今晚全員加班一小時”，流水線旁便炸開一片低低的抱怨。晚星手裡的鑷子猛地一頓，心瞬間揪一團——今晚有夜校的語文課，加班一小時再趕過去，不僅肯定遲到，連換件乾淨服的時間都沒有。
“別愁，我幫你多扛點活，等下你提前十分鐘溜。”張琪一眼看穿的心思，飛快地把自己筐裡的零件往晚星工位挪了挪，低聲音寬，“工裝就工裝，咱們是來學東西的，又不是走秀，王老師肯定不介意。”
晚星輕輕點頭，指尖卻攥得更，指節泛白。上的藍工服已穿了近一個月，袖口磨得起了邊，角還沾著幾星洗不淨的機油漬，在嘈雜的車間裡毫不起眼。可一想到要穿著這浸滿勞作痕跡的服，走進窗明几淨的夜校課堂，和那些著整潔的同學並肩而坐，心底便翻湧起因促與自卑。
“抓幹活，這批訂單得趕在明早發走。”劉組長巡線走到晚星邊，見走神，輕輕拍了拍的肩膀，目掃過攥的鑷子，語氣裡藏著諒，“我知道你今晚有課，方才跟張桂蘭打過招呼了，剩下的產量幫你補，你提前二十分鐘走，別耽誤了上課。”
晚星猛地抬頭看向劉組長，眼裡湧滿激，聲音清亮了幾分：“謝謝您，劉組長！”
“謝什麼，好好學比啥都強。”劉組長笑了笑，轉走向張桂蘭低聲叮囑了兩句。張桂蘭抬眼飛快瞥了晚星一下，沒說話，只是手裡的作陡然加快，筐裡裝好的零件很快堆起一小摞。晚星心頭一暖，也低下頭埋首幹活，指尖的薄繭被細小的振磨得發疼，竟也渾然不覺，只想著能多趕一個是一個。
五點四十分，劉組長朝擺了擺手示意可以走了。晚星來不及收拾工位，抓起放在一旁的書包就往車間外衝——書包裡裝著課本、筆記本、劉組長給的舊詞典，還有兩個涼的窩頭，是特意留著路上墊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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