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掛著淡淡的魚肚白,村裡的雄才過第三遍,呂小仙就輕手輕腳起了床,生怕吵醒睡的家人。灶房裡,娘早己熬好了紅薯粥,蒸了兩個玉米麵窩頭,就著一小碟鹹菜,催著趕吃早飯墊肚子。
“路上千萬慢著點,擔子兩頭沉,蛋筐子我用舊棉絮裹了三層,扁擔也纏了布,別磕著著,破一個都心疼得慌。”娘一邊幫理好扁擔繩,一邊反覆叮囑,眼裡滿是不放心。那筐蛋,是娘足足攢了半個月的,家裡三隻老母下的蛋,一個都捨不得吃,連來客都沒捨得煮,天天小心翼翼收在陶罐裡,就等著跟山貨一起進城換錢。
呂小仙點點頭,大口喝完熱粥,扛起收拾妥當的擔子。扁擔一頭是捆紮嚴實的山貨筐,裡頭裝著乾爽的野香菇、脆的山木耳、剝好的鮮春筍,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另一頭是裹得嚴嚴實實的蛋筐,沉甸甸的,著實打實的分量。攥扁擔繩,腳步放得又穩又慢,沿著鄉間土路往城裡趕,清晨的風帶著水的溼氣,吹在臉上涼的,路上偶爾遇見和一樣的大嬸趕集,笑著跟打招呼。
走了近一個小時,才終於進了城。此時城裡的集市早己熱鬧起來,大街小巷人頭攢,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腳踏車鈴鐺聲混在一起,滿是煙火氣。呂小仙找了個靠近菜市場口的位置,這裡人流量大,又不擋路,慢慢放下擔子,先輕輕挪開蛋筐,把外層的棉絮掀開一角,出裡面圓潤潔的土蛋,又把山貨筐開啟,將香菇、木耳、春筍一一擺開,看著新鮮又地道。
剛擺好攤子,就有路過的大媽停下腳步,蹲下翻看香菇:“姑娘,你這香菇是山裡野生的不?看著品相真好。”呂小仙連忙笑著應聲,語氣實在:“大媽,都是我這幾天走村串戶從山裡人家收的,純野生的,曬得幹,沒摻一點水分,炒、燉湯都香。”大媽起一朵聞了聞,當即稱了兩斤,又轉頭看向蛋,“這蛋是自家養的土下的不?”“是我娘在家養的老母下的,攢了半個月,個個新鮮,沒一個散黃的。”
話音剛落,又圍過來幾個買菜的婦人,七八舌地問價錢。呂小仙報的價公道實在,比集市上別的攤販都實惠,加上山貨和蛋品相好,很快就圍滿了人。有人買春筍,有人稱木耳,更多人搶著買蛋,都說土蛋給孩子吃、老人補最合適。呂小仙忙得腳不沾地,手裡拿著簡易的桿秤,稱重量、算錢,作麻利又仔細,遇到零頭還主抹掉,待人熱又和氣,不人買完還唸叨著下次再來找買。
日頭漸漸升高,灑在集市上,暖意融融。帶來的山貨慢慢了下去,鮮春筍最先賣,香菇和木耳也所剩無幾,滿滿一筐蛋,只剩下小半筐。呂小仙了額頭的薄汗,看著竹籃裡漸漸多起來的零錢和糧票,心裡甜滋滋的,連日來翻山收山貨的疲憊,瞬間都煙消雲散。想起家裡拮据的日子,過日子的打細算,想起娘盼著換錢補家用的眼神,只覺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最後一點山貨和蛋也全都賣完了。呂小仙麻利地收拾好空籮筐,把零錢和票子仔細疊好,揣進的兜裡,用手按了按,生怕弄丟。挑起空擔子,腳步輕快地往集市外走,心裡盤算著,這次賣的錢,除了留著下次收山貨的本錢,還能給家裡買些鹽、醬油,再給娘扯塊便宜的布料做件新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