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基地軍醫的檢報告在凌晨被加頻道推送到宋星遙的終端上。S的死因確認為腦幹部位突發細胞溶解，因並非外部注，而是一種嵌其神經元線粒的基因修飾程式。這種程式在S被捕後便自啟，倒計時走完，細胞破裂，溶解——他從來不是自由意志的執行者，而是牧羊人計劃中被預先程式設計的工。沈辭從S最終站終端底層挖出的半份詢記錄殘片也驗證了這一點：S在與宋星遙面對面之前，早就知道自己會為牧羊人計劃的最後一道測試門檻，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微笑、每一次故作神秘的停頓，都是設計好用來引導完所謂“驗證”的話。
而此刻必須做出一個比審問S更難的決定。沈辭的通訊請求在的終端上己經閃爍了很久，接起來之後，他把破譯的牧羊人協議第六層巢狀合約投到螢幕上，附帶了一份磐石基地報部剛發來的加急報告——一艘未懸掛任何國籍標識的大型科考船在黎明前出現在海岸以北的公海邊界，船上廣播的不是銜尾蛇的文，不是舊委員會的握手協議，而是一段反覆播放、讓所有人都極度不安的短句：“向0715號樣本致意。我們無武裝。請求建立通訊聯絡。”短句以中文、英文和一種早被廢棄的舊式斯電碼標準格式替迴圈，每一個字的語調都像人工合語音般平整到失真。
科考船在公海邊界停住，沒有進領海，沒有放下小艇，沒有任何進攻作。但它的出現本就是進攻——不是軍事上的，是心理上的。它知道0715這個代號，知道最終站的位置，知道牧羊人協議剛剛啟用。羅嶽把磐石海軍分隊的巡邏艇派到距科考船保持監視的陣位，方馳帶著突擊分隊在海岸懸崖上架設了反艦導彈發架，秦肆把城西基地的防務暫時給剛子和劉同，然後跟一起跳上了開往磐石海軍碼頭的越野車。
“一艘船，不掛國旗，不掛武，不越界——就在公海邊上停著，發廣播說想跟你聊聊。這比銜尾蛇的廣播鏈更像宣戰。”秦肆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被晨霧籠罩的沿海公路，語氣很這樣抑。宋星遙沒有接話，只是從防水袋裡拿出鈦鋼戒指的譜分析報告和S的檢報告並排放在膝蓋上，反覆對比那兩組基因編碼——戒指壁刻的座標經度與緯度，和S線粒基因修飾程式的啟時間，在牧羊人協議的底層演算法裡恰好拼同一個數字序列。船上的廣播這時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致意，隨後附加了另一段特殊訊號。沈辭捕捉到這段訊號後急切了進來：“船上的廣播裡藏了一組握手金鑰，和牧羊人協議底層合約完全相同，但比S從最終站發出的詢訊號早。它的傳送方裝置編號指向——指向你們之前從舊水廠檔案櫃裡找到的那組舊維修單背面預留的‘最終站’備用線路，而這條線路的啟用時間被提前到了沈鐸還在世的那幾年。”他說完將另一份破譯記錄投到主螢幕上，“這條線路不是銜尾蛇搭的，不是牧羊人搭的。是沈鐸和宋遠橋當年一起親手鋪設的。”
宋星遙把父親日誌翻到扉頁那張波形圖背面，上面有父親用鉛筆寫給的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拿著我給的鑰匙來敲門，不要急著開槍。他們欠我一個答案。”把這句話念給秦肆聽。秦肆沉默了一會兒，把油門又往下踩了半寸，問這群人到底是誰。說不是銜尾蛇，不是牧羊人，是父親和沈鐸在很多年前鋪設觀測站時就邀請過的客人。而這些人首到牧羊人協議啟用、S死亡、最終站廣播鏈全部休眠之後，才終於面。
磐石海軍碼頭的警戒線己經拉到最外沿，羅嶽親自站在碼頭前沿，用遠鏡觀察那艘科考船。鏡頭裡的船塗著低調的灰白漆，甲板上看不到任何武平臺，只有幾座大型衛星通訊天線和一組摺疊式海上作業吊臂。船艏的船名被噴塗遮住，但遮得不完全，出下面一個模糊的舊式英文寫——“GOC”——全球觀測聯合。羅嶽把這個名字發給磐石報部，幾分鐘後報部的值班軍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迅速回復說GOC是一個立於冷戰末期的國際科學合作組織，在零號專案啟前便己解散，據稱其核心員轉向了極地深冰芯與深海熱泉區的封閉研究，此後再無任何公開記錄。他們本該只存在於舊時代的學引注裡。
海岸懸崖上的方馳過炮隊鏡確認，科考船在廣播完新一段致意資訊後，從船艉放下一艘小型通艇。艇上只有三個人——兩個船員，一個穿著深藍防寒大的中年人。通艇在磐石海軍巡邏艇的監視下緩緩駛碼頭泊位，人從艇上走下來，在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包圍中站定，摘下兜帽，出一頭花白的短髮和一雙極其平靜的眼睛。對著碼頭前沿站著的所有人，用平穩的聲音說：“我葉蓁，全球觀測聯合理事會代表。我們在很多年前宋遠橋先生與沈鐸先生委託，對X9擴散場的全球傳播路徑進行長期監測。今天早上牧羊人協議啟用，所有監測資料都同步到了我們最後一座極地監測站。我們應宋遠橋先生生前的最後一次外聯請求，來向他的兒呈一份越數十年的全球X9擴散態記錄。”
宋星遙從越野車上下來，走到面前站定。海風把葉蓁大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看著宋星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大側取出一隻扁平的老式防水檔案袋，雙手託著遞過來。檔案袋封口著宋遠橋在北部觀測站日誌上用過的那種防蠟封，蠟封完好。袋面上是父親手寫的收件人——“致0715號樣本宋星遙。”葉蓁說，這是宋遠橋在C-87低頻接收建後向GOC發出的最後一次正式外聯，附帶了全套由他本人構建的全球擴散場預測模型，並委託GOC在牧羊人協議被最終啟用後將這份觀測記錄給他的兒。葉蓁稍作停頓，從資料夾最下方出另一封未被蠟封的舊信函，說這是沈鐸在同一批次寄出的私人回執，上面只有一句話——“我們在家裡等你們。”把這封短箋放在宋遠橋的檔案袋上面，補了一句：“沈鐸先生當年用這行字替我們所有人跟他道別。現在我們來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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