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航機械臂傳回的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掩口的門框上。“H-0。初始節點。”那行被硫化腐蝕得殘缺不全的小字在螢幕中央停留了片刻，隨後便被門裡滲出的暗藍熒吞沒。潛航的自主導航模組在聲吶盲區中自行完了切，機械臂抓住了掩外壁的應急洩閥拉環，用力一拽。閥門被擰開的瞬間，一被抑了不知多久的高溫熱從門裡噴湧而出，在深海中炸開一團濃的黑煙雲，潛航的鏡頭被顆粒糊得一片模糊，然後訊號徹底中斷。
控制檯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沈辭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重新建立與潛航的聯絡，但螢幕上只有沙沙的電流聲和不斷跳的“訊號丟失”警告。葉蓁盯著那條代表潛航下行速度的曲線看了最後一眼，說機械臂在失聯前功把洩閥擰開了大半圈，掩口現在應該己經敞開了。
宋星遙站起來，把父親日誌和鈦鋼戒指的譜分析報告一起放進口袋，走到海圖桌前，拿起對講機：“沈辭，保持對潛航訊號的不間斷監聽。葉博士，GOC的深潛支援艙有幾臺能立刻下水？”葉蓁說兩艘，每艘兩人。宋星遙點了點頭，把和羅嶽的名字寫在第一艘的名單上，秦肆和周平寫在第二艘。
磐石海軍分隊的突擊隊員在巡防艦甲板上列隊完畢。方馳帶著鐘鳴和排頭機槍手守在東南角外圍，兩艘深潛支援艙從拖船艙被吊臂緩緩放下，濺起的水花在灰藍的海面上綻開又迅速被湧浪吞沒。支援艙的外殼是新換的高強度合金耐殼，焊接面還帶著培育室加工時留下的暗紋。
宋星遙進支援艙時，秦肆從另一艘艙探出半個子，右手包著的繃帶在晨風裡飄了一下。他說海底下那道不對勁，下去以後注意觀察周圍。回頭看了他一眼，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拉上了艙門。
支援艙在下潛到熱泉區中部時，硫化顆粒開始集地敲擊艙殼，聲音細碎而持續，像無數小石子砸在鐵皮屋頂上。聲吶螢幕上，黑煙囪群的廓被高溫熱干擾一片模糊的鬼影，只有那座矩形掩的首角邊緣在雜的回波裡紋不。秦肆把父親日誌上那條紅線標註的舊海底電纜介面位置從通訊視窗轉發過來，說掩東南角有一被沉積半埋的介面面板，周圍的水溫比熱泉噴口低了將近三分之一，是唯一能靠近的突破點。
兩艘支援艙從東南角切，繞過擋在前面的黑煙囪群，在舊電纜介面面板附近著陸。宋星遙推開艙門，手電筒柱在渾濁的海底沉積中切出一條極窄的亮帶。那扇被潛航開啟的口就在幾米外，門裡的暗藍熒在水下折出一圈圈不規則的波紋。
秦肆帶著周平從第二艘支援艙裡出來，三人在口外匯合。周平用剪的刃尖撬開門框上卡住軌道的硫化碎塊，秦肆的手電筒柱順著門往裡探——一條斜著往下延的混凝土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整排的舊式低頻訊號中繼，和C-87原點觀測站控制檯上的黃銅面板如出一轍，但這裡的中繼全都在執行。每一臺面板上的指示燈都在以三短一長的頻率穩定閃爍，暗藍的把整條甬道照得如同一條通往深海地下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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