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窗改造是最費工夫的。
井中養魚改的是氣眼，迴廊屏風改的是氣流走向，這兩樣雖然複雜，但都是在現有結構上做加法——加一口缸，加西面屏風。門窗改造不一樣，它要做減法。要把封死的窗戶開啟，要把堵住的線放進來，要把困在樓裡七十年的濁氣送出去。做加法容易，做減法難。因為你不知道拆開那堵牆之後，後面藏著什麼。
老洋房的窗戶不是被封死的，是用磚砌死的。不是臨時釘幾塊木板那種封法，是正兒八經地用水泥和紅磚，一層一層砌起來，和原來的牆融為一。砌磚的人手藝很好，磚均勻，水泥飽滿，不仔細看，本看不出那裡曾經有過窗戶。
陳九思請了專業的古建修復團隊。領頭的姓吳，西十多歲，在都做了二十年的老房子修復，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結構。他站在老洋房外面，仰頭看著那些被爬山虎遮住的窗戶位置，用手敲了敲牆面，聽了聽回聲，說：“磚是後來砌的，和原來的牆不是一批料。拆沒問題，但要小心，原來的窗框可能還在裡面。”
“窗框還在？”陳九思問。
“民國時期的老洋房，窗框一般是柚木或者柳桉木，耐腐，七十年不一定爛。”吳師傅拿出一個小的撬，撬開一塊磚，磚裡出深棕的木頭，“你看，柚木的，還著呢。”
拆窗用了三天。第一天拆一樓，第二天拆二樓，第三天拆三樓。每個窗戶都要先把外面的爬山虎剪開，出牆面，然後用小錘和撬一塊一塊地把磚拆下來，不能急，不能用力過猛，否則會震裂原來的窗框。
陳九思每天都到現場，不是不放心吳師傅的手藝，是想親眼看看那些封了七十年的窗戶後面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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