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思回到山上的時候，是傍晚。
他以為師父會在院子裡等，像每次一樣，坐在石凳上剝花生，搪瓷杯裡的茶涼了也不換，竹杖靠在石桌旁邊，暮裡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但這一次，院子裡沒有人。石桌上沒有茶，沒有花生，竹杖也不在。枇杷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地響，像是在說什麼。
陳九思推開祖師堂的門。師父不在。他又推開廂房的門。師父也不在。道觀裡空的，三間破屋，一尊缺了手指的泥塑太上老君，一個人都沒有。他把登山包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掏出手機給師父打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師父，您在哪兒？”
“在山上。你等一會兒。”
電話結束通話了。陳九思坐在石凳上，等著。暮越來越深，山裡的線暗得很快，從灰白變灰藍，從灰藍變深藍，從深藍變黑。星星出來了，一顆兩顆三顆，麻麻，像誰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鑽。他仰頭看著那些星星，找北斗七星，找北極星，找天機星。天機星還在，在北斗七星的勺柄旁邊，微弱地閃著。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個拄著竹杖，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要用竹杖探一探前面的地面——師父。另一個腳步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響，像穿了一雙厚重的皮鞋。陳九思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師父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中等材，微胖，穿著一件深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但那種笑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見慣了世面的、什麼都經歷過的、什麼都不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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