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竹的那一刻，陳九思覺得背上的師祖輕得像一片落葉。照在師祖的臉上，那張乾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但眼皮微微，像是在適應七十三年未曾見過的。
老陸的車停在土路邊，車頂上落滿了松針和鳥糞。他開啟後備箱，清出一塊地方，鋪上睡袋和防墊，陳九思把師祖放進去，用安全帶固定好。師祖的眼睛始終閉著，但呼吸比在山裡穩了一些，口的起伏有了節奏。
“首接去都。”老陸上了駕駛座，發引擎，“省人民醫院，我有個朋友在那兒當醫生。”
秦舒坐在副駕駛，陳九思坐在後排，挨著師祖。車開了，土路顛簸，師祖的隨著車晃，頭歪向一邊，雪白的鬍子散在睡袋上，像一捧融化的雪。陳九思手把師祖的頭扶正，手指到師祖的臉頰——涼的，但不是冰涼，是那種剛從影裡走到下的涼，帶著一點點回暖的溫度。
車上了高速，速度快了起來。窗外的風景從山變田，從田變鎮，從鎮變城。陳九思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九銅柱、那塊發的石頭、那些刻在石柱上的字——“母脈己開，守者繼之。”他繼了。繼了守脈者的責，繼了天機道的使命，繼了八百年的恩怨。但他不知道該怎麼繼。守母脈？怎麼守？守在黑竹裡，像師祖一樣坐七十年？還是把母脈帶出去，藏在別的地方？還是把母脈毀了，一了百了？
“陳老師。”秦舒從前座回過頭來，“你師祖的陣法，到底是怎麼破的？你不是說困龍陣不能破嗎？”
陳九思想了想。“困龍陣不能破，但能開。鎖和開，是同一個作。你把鎖擰開，不是把鎖砸爛。陣法也是。師祖布的困龍陣，用的是九銅柱和母脈的氣。我把母脈從石棺裡取出來又放回去，相當於把鎖擰開又擰上了。陣法還在，但陣眼被過了。困住的人死了，困住的東西還在。”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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