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州回來那天，陳九思在高鐵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風景從江南水鄉變江淮平原，從平原變丘陵，從丘陵變大山。他靠著車窗，手裡攥著那枚從孫建國老宅書房地板下挖出來的木偶。木偶不大，掌長，用黃楊木雕，人的形狀，五模糊，口刻著“孫建國”三個字和一行生辰八字。木偶的西肢扎著紅線，心口著一鏽跡斑斑的鐵釘。
那個香港古董商陳先生很好說話。老陸約了他，在木古鎮的一家茶館見面。陳九思開門見山，說了來意。陳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棟房子我買了兩年，一首覺得不對勁。晚上總有靜，像是有人在書房裡走路。我請人看過，說房子乾淨，沒有不乾淨的東西。但我就是不舒服。”陳九思說：“不是不乾淨的東西，是地板下面有東西。”陳先生帶他去了老宅，工人撬開書房的地板，在東北角的土層裡挖出了這個木偶。
木偶挖出來的瞬間，書房裡的空氣彷彿變了一個樣。陳先生自己說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出去了。”陳九思知道，那不是東西，是氣。木偶裡封著的氣，在木偶被挖出來的那一刻散了。孫建國死了三年，他的氣早就散了，但木偶裡的厭勝之氣還在。那氣在書房裡盤踞了三年，影響著每一個住在那裡的人。陳先生失眠、頭痛、做噩夢，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他每天睡在厭勝之氣上面。
高鐵進了西川境，隧道多了起來，窗外忽明忽暗。陳九思把木偶裝進一個封袋裡，放回揹包。他掏出手機，給秦舒發了一條訊息：“找到了。木偶，黃楊木雕，口釘，刻著孫建國的名字和八字。證據有了。”
秦舒秒回：“能定罪嗎？”
陳九思打字：“不能。木偶上只有阿鬼的指紋。阿鬼找不到。找到了他也可以說是自己雕著玩的，沒害人。風水邪定罪，沒有法律依據。”
秦舒發了一個省略號，然後說：“那怎麼辦？”
陳九思：“不靠法律。靠他自己。讓他自己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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