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林溪站在更室的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白大褂還沒扣，裡面的刷手領口鬆鬆地敞著，出一截鎖骨。的臉很白，不是那種瓷白的白，是那種失般的、著青灰的蒼白。眼睛下面有兩團青黑，遮瑕膏蓋了三層還是遮不住。乾裂，塗了潤膏也沒用。看著鏡子裡的人，覺得陌生。
昨晚又是一夜沒睡。從川西回來之後，睡眠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怎麼都拽不回來。一閉眼就是蘇蔓的臉——冷著臉開車門，頭也不回。一睜眼還是蘇蔓的臉——蹲在城堡花園的石板路上，這兩個蘇蔓在腦子裡打架，打了一整夜。
把白大褂扣好，理了理領口。深吸一口氣，推開更室的門。
上午的查房像一場漫長的馬拉松。二十三床的老爺子不穩，三十一床的後傷口滲，四十二床的新院等著去做格檢查。一個接一個地理，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步子比平時慢，但沒有出任何差錯。這是唯一擅長的事——把自己塞進工作裡，塞得滿滿的，滿到沒有空隙去想別的。
只是護士站的小姑娘多看了幾眼：“林醫生，你臉好差，是不是沒休息好？”
“還好。”說。兩個字，乾的，像一塊曬裂的木頭。小姑娘還想問什麼，已經轉走了。
中午十二點，食堂。林溪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餐盤裡是一碗白粥、一碟青菜、一個水煮蛋。沒什麼胃口，但必須吃。不吃東西就沒力氣，沒力氣就做不了手，做不了手就會耽誤病人。這是給自己定的規矩——再難過，也要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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