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的爭吵聲，隔著兩道門都聽得一清二楚。
楊昭在廊下停了一步。他換了一藏青箭袖，腰束革帶，腳蹬牛皮靴，長劍懸在左肋——老李翻箱倒櫃找出來的這套行頭，據說是原主年前新裁的，還沒來得及上。料子括，剪裁利落，把他那副寬肩窄腰的架子全襯了出來。
他站在廊下，沒急著進去。先聽。
“十萬大軍在邊境上窩了一冬！糧草一天天耗著，銀子一天天花著，朝廷催戰的文書堆起來比老子都高！”這個嗓門豪洪亮，帶著濃重的陝西口音，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杜松。原主的記憶很清晰：山西總兵，外號“杜瘋子”，如烈火，打仗不要命，在邊關上跟蒙古人拼了二十年，渾大小傷疤七十多。此刻他正拍著桌子吼，那靜連廊下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杜總兵，你拿朝廷人。”另一個聲音接上來，不急不緩，帶著川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磨出來的，“催得急是一回事，打不打得贏是另一回事。川軍從敘州走到遼東，走了半年，走到兵部連雙棉鞋都沒給老子多發一雙。你現在讓老子上前線拚命？行，把欠的三個月餉銀先發了。”劉??。這個人在史料裡被寫“有勇無謀”，但穿越前王衛在國防大學翻檔案時看到過劉??寫給兵部的信，條理清晰，措辭得，本不像一個人。
“兩位，兩位——”這是楊鎬的聲音，沙啞疲憊，“都是朝廷的兵，都是朝廷的將，何必傷了和氣？四路齊進的方略兵部已經批了，現在要議的不是打不打，是何時打。怎麼打。”
“何時打？”杜松又是一拍桌子，“要老子說，明天就走！積雪封了山道，建州的探子也不彈，這時候出兵最出其不意！”
“杜總兵，馬林那一路還沒到遼。”劉??冷聲道，“李如柏告病不來議事。四路主將還有兩個沒到位，你拿什麼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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