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軍在坡地下挖三道深壕，上面覆木板鋪薄土。撤的時候後金騎兵追擊，馬蹄首接陷進壕裡，第一步追不上就步步追不上。你們從容撤到第二道防線後面，壕就了天然阻礙。”
“火陣燒起來，風向不對怎麼辦？”他追問，又快又狠。
“二月遼東多北風。牛寨北邊是山，南邊是河，谷地走向西北向東南。風從北面吹過來，順著山谷吹向南邊。後金從南邊上來——火一著，煙和火全部往南邊拍，正好罩他們一臉。您的伏兵在北面山坡上，順風出擊。”
劉綎的眼角了。他從軍三十年，在遼東山川之間走了無數個來回，自然知道二月的遼東是什麼風——大多數從西北卷向東南。但一個從沒在外面遛過馬的公子哥，竟能把牛寨的地形和風向說得像是親眼所見。他甚至能估算火勢推進的速度、煙霧散開的範圍、騎兵在煙裡迷路的機率——這些不是書本上的兵法，也不是幕僚能教出來的。他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他站起，揹著雙手在中軍帳裡走了兩個來回，靴子踩在凍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第二圈的時候，他停住了。
“你這套打法，”他轉過，目像是兩把錐子紮在楊昭臉上，“不像是在書房裡讀兵書能想出來的。我打了三十年仗，沒見過一個二十二歲的參將能把火攻和伏兵結合得這麼。你到底跟誰學的？”
楊昭沒接這個話茬。他知道劉綎不是真的在追問答案——他只是在表達一種緒。當一個老將看到一種全新的戰，而這個戰恰好解決了困擾他多年的難題時，他總是想知道：這到底是誰的腦子？
“劉總兵。”楊昭把話題拉回來，“後金騎兵的衝鋒陣型是前二後一——兩百人分三排，前排兩個牛錄並排衝，後排一個牛錄跟在後面補刀。打步兵的時候這樣衝，打攻城的時候也是這一套。牛寨的正面寬度，剛好夠他展開六個衝鋒波次。他第一波衝進來，您在第二道防線放火，他的前兩排衝不過去但後排還在往前——自己人撞自己人。”
劉綎的眼睛徹底亮了。他知道這一招有多毒——後金的騎兵衝鋒靠的就是集隊形帶來的衝擊力，一旦前鋒在火陣面前勒馬，後排的馬在濃煙里本猝不及防，把前排踩死的人可能比明軍火銃打死的人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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