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惺惺相惜互市章程核准後的第三天，天啟帝派乾清宮太監塗文輔來南苑教場傳話，說皇上請遼王進宮敘話，地方不在皇極殿，也不在乾清宮暖閣，而在西苑的寶墨齋。
塗文輔是天啟帝邊數幾個能到木工刨子的近侍之一，他來傳話時楊昭正蹲在教場邊上跟趙秉文拆一門新式迫擊炮的炮架。塗文輔看見炮架底座上的可拆式榫卯結構，眼睛一亮，湊過去端詳了好一陣子，裡唸叨著“這個燕尾榫的角度跟皇上做的靈山大殿斗拱不太一樣”，說完才想起正事，趕把話傳了。
楊昭把炮架給趙秉文，換了乾淨的藏青箭袖，騎馬進了宮。
寶墨齋在乾清宮西側，是天啟帝專門用來做木工活的殿宇。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刨刀刮過松木的沙沙聲和一新鮮的松脂香。楊昭過門檻時，天啟帝正蹲在地上，袖子捲到肘彎，手裡著一把小號的雕花刨刀，正對著一塊掌大的紫檀木雕窗欞花紋。他旁邊的小几上擱著幾件剛上完漆的木構件——桌。椅背。窗框模型，做工極。角落裡立著一座半人高的木製宮殿模型，殿門窗。斗拱均可活，樑上約能看見麻麻的浮雕，是一整幅《西遊記》九九八十一難的場景。
“臣楊昭參見皇上。”
“行了行了，這裡不是朝堂，朕不跟你講虛禮。”天啟帝頭也沒抬，手裡的刨刀又推了兩下，吹掉木屑，把窗欞模型舉到裡看了看，“你看這個——朕把刨刀改小了一號，能在掌大的木板上雕出窗欞花紋。上次獻俘大典你走得急，沒來得及仔細看朕的靈山大殿。今天正好——老塗，把靈山大殿的門窗全開啟，讓遼王瞧瞧裡面的斗拱。”
塗文輔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那座半人高的宮殿模型搬到正中央的條案上，把殿門窗。斗拱全部展開。楊昭走到條案前，低頭端詳了一陣。這不是普通的手工藝品——斗拱的榫卯結構繁複而，每一層鬥。每一道拱都嚴合，沒有用一顆鐵釘。他在遼東科學院營造所見過趙秉文手下最好的木匠打榫卯，但跟眼前這座靈山大殿比起來，度上仍有差距。更讓他意外的是樑上的浮雕——九九八十一難，從石猴出世到取得真經，每一難都刻在不足掌大的紫檀木樑上，人的眉眼。紋。兵的刃口，沒有一含糊。
“皇上，這個斗拱的承重結構——是三重簷還是四重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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