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海的雜貨鋪就開在十字街口，兩間門面打通了，貨架上堆著菸酒糖茶油鹽醬醋，門口還支了個攤子賣時令水果，串的香蕉掛在鐵鉤上，黃澄澄的倒是新鮮。劉素雲到的時候，慶海正翹著二郎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收音機裡放著戲，他跟著哼哼唧唧的，瓜子殼吐了一地。
聽見門口有腳步聲，他抬頭一看是他媽，臉上的愜意頓時一掃而空隨即又堆起笑來，站起來迎了兩步：“喲，媽！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買點菜。您坐，您坐，紅梅！給咱媽倒茶！”他朝後頭喊了一聲，又彎下腰把凳子上的瓜子殼撣了撣，殷勤得跟見了財神爺似的。
周紅梅從後屋探出頭來，看見是劉素雲，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甜的模樣：“媽來了啊，您坐著，我去泡茶。”說完就往後屋去了。
劉素雲沒坐。從兜裡掏出那兩張欠條，拍在櫃檯上：“老三，一個月期限到了，之前說的八百塊也該還了吧。”
慶海臉上的笑僵在臉上，他之前還以為他媽在跟他開玩笑呢，肯定是老西老五攛掇地讓他媽翻這個舊賬，沒想到老太太今天真的拿欠條來了。
他把收音機關小了聲，拿起兩張條子看了看又放下，了手乾笑兩聲：“媽，您看我這記，我還想著這幾天給您送過去呢。就是就是這陣子貨在手上，週轉不太開，您看能不能再寬限幾天？就幾天！下禮拜，下禮拜我肯定給您湊齊！”
“一個月己經夠寬限了。”劉素雲打斷他，手指在條子上點了點，“你說一個月清貨，我己經給你一個月了，現在到期了錢呢？”
慶海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他下意識地往周紅梅消失的後屋方向看了一眼，額角沁出一層細汗。他拿起櫃檯上那張新條，半天憋出一句：“媽，真不是我不還，實在是，唉這年頭生意難做啊，對面新開了家鋪子，什麼便宜賣什麼，都把我這邊客人給搶了。要不您看這樣要不您看這樣，我先還三百，剩下的我再立個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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