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的硝煙散盡之後，太行山下了一場雨。
秋雨。連綿的，不不慢的，像天了個小口子，把整個山都泡在水裡。谷底的積水漲起來，混著水往下游淌。流到山口的時候淡了，看著不過是渾黃的水。
清理戰場用了整整一天。
金兵的首埋進山的石堆裡。義莊的陣亡者抬回寨子，停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十二，從十六歲到五十多歲。有一個才親三個月，媳婦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跪在旁，沒有哭出聲，只是把手放在他冰涼的額頭上，放了一夜。
火化那夜，寨子裡的篝火燒了一整夜。
不是取暖——是送魂。
有人唱喪歌。不是曲牌，不是詞，是太行山裡的老調，從嚨深出來的嗚咽。調子很長，像山風在石裡打旋。唱了一夜，嗓子啞了就換一個人接著唱。到後半夜，幾個嫂子舀來熱水，把陣亡者的臉一一淨。春嫂用針線他們破了的襟，一針一針，像母親替即將上路的兒子整理裳。
我站在“漢”字旗下，看著這十二堆柴薪從熊熊變餘燼，從餘燼變微紅的炭火，最後被雨水打溼，化幾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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