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翻完了，種子撒下去了，但寨子裡的人手更了。
不是人了——是人多了，活也多了。軍屯十二畝地，靠魯大一個人拉犁，拉斷三麻繩，肩膀磨爛了兩次，才勉強翻完。孫佃農蹲在地頭算了算，說照這個幹法，明年再擴十畝，魯大的肩膀就別想要了。
“不是種地不行，是沒牛。”孫佃農說。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遠，不知道是在看地，還是在看牛。牛從哪裡來？金兵那裡有，繳獲的。但金兵的牛在真定城裡，真定還在金兵手裡。
買？榷場有賣的，但一頭牛要十五貫，義莊的銅錢加起來不到五十貫。姜賬房撥了兩下算盤，把算盤推過去給劉玄看。劉玄看了一眼，沒說話。
“沒牛就人拉。”魯大說。他的肩膀上纏著春嫂給他包的布條，布條是舊的，洗得發白。他活了一下胳膊，疼得齜牙咧，但沒吭聲。
“人拉不是長久之計。”陳文卿把賬本合上。“軍屯十二畝，人拉勉強夠。明年擴到二十畝，人拉就不夠了。後年擴到三十畝，就算把全寨的青壯都拉去耕地，地種完了人也累垮了，還打什麼仗？”
韓鐵蹲在灶房門口，把弓擱在膝蓋上。“那就種點。”
“種點不夠吃。寨子裡現在五百多人，明年可能六百，後年可能七百。地不跟著人漲，人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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