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臨之前，義莊己經立起來了第二塊石碑。 這不是為某個人而立的，而是為了所有在太行山戰死、名字卻沒能留下的那些人。
這個主意是春嫂想出來的。在灶房裡隨口跟楊瑛提了一句，楊瑛便去找了陳文卿，陳文卿又尋到了採石場剩下的一塊青石料。石頭未經打磨，只在上面鑿了三個字——“無名碑”。
碑被立在旗杆旁邊，距離王彥的八字軍舊旗和蕭懷信的石碑不遠。立碑那天，寨子裡每家每戶都來到碑前，各自放了一樣東西。
魯大放了一截斷掉的弓弦——那是他弟弟小五在撒離喝圍城之前用壞的。春嫂放了半塊早己乾的烙餅。阿古放了一小塊刻著契丹字的石頭，他說那是他娘教他寫的“平安”二字。楊瑛放了翠兒生前用過的紅頭繩。韓鐵則放了一撿來的岳家軍鐵脊箭。
陳文卿問劉玄打算放什麼。劉玄沉默了很久。
最後，劉玄從懷裡掏出一顆泥球。泥球早己乾，表面裂開了好幾道細紋，上面那張醜醜的笑臉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三年前在清涼水邊一個被屠的村莊裡撿到的。劉玄輕輕把它放在無名碑前。
老孫頭在旁邊用柺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和當年給蕭懷信畫的那個一模一樣。
春嫂看了一眼那個圈，什麼也沒說，轉就回灶房去了。灶房的煙囪正冒著青煙，被山風吹散，一縷縷飄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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