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弱，夜愈發黏稠。簷角的水珠懸垂良久，終於不堪重負地墜下，在生鏽的鐵皮上撞出鈍響——咚、咚——像老座鐘的齒卡了沙粒。
走廊盡頭的燈將公孫琴心的影子拉得細長，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圍上未乾的雨漬。藥瓶在口袋裡發出輕微的撞聲，像是揣著一串不敢示人的心事。
路燈的暈浮在麥田上方，麥浪便顯出病態的淡金，時而將暈撕開幾道口子，時而又被黑暗重新補。風掠過時，整片田野都在痙攣，倒伏的麥穗抖落水珠，那聲響細碎如骨節。電線杆的影子斜在田埂上，隨著線的明滅忽而腫脹忽而乾癟，宛如正在緩慢腐爛的巨人手指。
“他怎麼樣？”
安權的聲音讓公孫琴心猛地回神。注意到他外套袖口沾著泥點，指節還有未愈的傷。這個總是衝在最前面的男人此刻正用目丈量著與房門之間的距離，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
“已經用了藥，況是穩定下來了，人醒來了，可以下床走路了，但還是很虛弱。”公孫琴心輕輕合上門，將二牛獨自留在房間裡，“他緒不太好，很自責，說是什麼拖累了我們。”
木門發出年邁的，走廊裡頓時瀰漫著陳年松木和消毒水混雜的氣味。安權盯著門板上蜿蜒的裂紋，想起二牛昨夜高燒時攥著他手腕的力度，像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
安權搖搖頭，道：“二牛太樸實、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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