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州到南京的火車，在秋雨中搖搖晃晃走了整整兩天。蘇晚靠窗坐著，懷裡的銀質懷錶被溫焐得溫熱，指腹反覆挲著錶盤側的刻字——“星軌會指引方向”。筆畫很深，邊緣還留著未磨平的刺，像顧晏之說話時總帶著的那點遲疑，溫和裡藏著執拗。
車窗外，江南的秋意漫過田埂。晚稻在雨裡低著頭，穗子沉甸甸地墜著水珠；烏桕樹的葉子紅得發紫，被雨水洗過，亮得像團火；偶爾有穿藍布衫的農人扛著鋤頭走過，斗笠邊緣淌下的水，在泥路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
老黃趴在腳邊，前爪搭著的布鞋，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這狗是林念卿養大的，脖子上那枚“念”字銅牌被雨水浸得發亮，此刻正用溼漉漉的鼻子蹭的手背，像在說“別怕”。
蘇晚從包袱裡出個油紙包，是周鐘錶匠塞給的。開啟時，幾塊石榴餡月餅滾了出來，餅皮己經有些發，卻仍能聞到淡淡的桂花香——這是顧晏之母親親手做的，老人說：“帶著它，就當顧小子陪著你了。他自小就吃這口，說比西洋的點心有‘家的味道’。”
咬了一口月餅，清甜的餡裡混著點味，像此刻的心緒。蘇晚著窗外掠過的站臺，忽然想起顧晏之在藍調咖啡館說的話：“蘇州的雨是的，南京的雨是的，砸在紫金山的石階上，能濺出火星子。”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火車進南京站時，天剛矇矇亮。雨停了，雲層裂開道，下的把紫金山的廓描得清清楚楚，像幅淡墨畫。蘇晚揹著包袱，牽著老黃走出車站，清晨的風帶著山氣的涼，吹得攏了攏襟。
按照顧晏之字條上的地址，在山腳下找了家“星旅館”。老闆娘是個西十多歲的婦人，梳著圓髻，簪著支銀質的桂花簪，看見老黃時眼睛一亮：“這狗跟天文臺李醫生家的老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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