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煙花又炸開了，孫大勇看著那片花，忽然說：“兩千年了。”以前做夢也想不到。小李靠過來，把臉埋在他肩上。孫大勇也不了，兩個人就這麼靠在一起，看著電視裡一片一片的焰火。電話響了，孫小勇打來的。“爸，媽，新年快樂！”聲音大得連隔了兩張沙發的座機都在震。孫大勇把擴音開啟，說新年快樂。小李說穿厚點，別凍著。孫小勇說知道了，那邊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聽不太清。他大聲又喊了一遍新年快樂，電話掛了。孫大勇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亮著屏看了好一會兒才滅掉。
周建軍家最安靜。張秀英在廚房洗碗，周建軍在臺上站著。小兒已經睡了，大兒周念恩在北京工作，暑假才回來。周建軍著煙，看著遠的煙花。一朵一朵，起來又落下，起來又落下，像他這些年的日子。他想起剛來深圳那年，一個人站在工地上，也是這樣看著煙花。那時候他想，什麼時候才能在這座城市有個家。現在他有了家，兒雙全，日子過得不差。
張秀英洗完碗出來，走到他邊。“外面冷，進去吧。”
周建軍把煙掐了，嗯了一聲，轉進屋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聲音在嚨口。“秀英。”
“嗯。”
“你跟了我，後悔不？”張秀英沒說話，低頭看著他手腕上磨得發亮的繭子。周建軍也沒催。視窗進一點遠的煙花，的側臉亮一下又暗下去。“不後悔。”聲音很輕，但周建軍聽見了。他沒再問，也沒回頭，徑直走向客廳。
劉建芳一個人過年夜。在廣州，北京路上的店鋪早早就關了門，員工們都回去過節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開啟電視，泡了一杯茶。窗外的珠江在夜裡泛著。對面樓也有幾個人站在臺上，手裡拿著啤酒，隔著樓距喊了一聲“新年快樂”，沒應，但角了。把那杯茶捧在手心裡，看了很久。茶葉是清明前的新茶，還是王娟春天時託人捎來的，一直沒捨得喝完。茶湯淡了又續上熱水，淡了又續。
手機響了。是理髮店老闆娘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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