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邱姍第二次見到付紹平，是在三個月後。不是刻意的。陪一個同事去協和醫院看病，同事掛的是外科，等號的時候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頭看手機。走廊裡人來人往，護士推著椅從面前經過，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藥味，走廊盡頭的電子屏不停地重新整理等待名單。抬起頭看了一眼螢幕，忽然看見一個名字——付紹平。普外科，副主任醫師。出診時間，週三上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覺得北京真小。
同事從診室出來，取完藥，兩個人往外走。經過一個診室的時候，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病歷，低著頭看。差點撞上。他抬起頭，說“對不起”，然後認出了，楞了一下。“是你？”邱姍點了點頭。“付醫生。”頓了頓，“我來陪同事看病。”付紹平看了一眼，目在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你的車修好了？”“修好了。”“那就好。”
那天醫院裡很忙，不停有人他。他沒有多聊，說了聲“不好意思”，轉走了。邱姍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另一個診室，門關上了。同事問“認識？”說“不算認識。追過我尾。”同事笑了一下，沒有追問。兩個人走出醫院，外面出太了。邱姍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把圍巾解下來，搭在手臂上。
一週後，邱姍接到一個電話，是付紹平打來的。他說上次事故的保險公司有一份檔案需要簽字，問什麼時候方便。邱姍說可以寄過來，他說保險公司要求本人籤。想了想，說“那你寄到我單位吧”，把地址報給了他。他說好。電話掛了。邱姍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檔案。沒過幾天，檔案到了。簽了字，又寄了回去。
寄完檔案的第二天，收到了付紹平的訊息：“檔案收到了。謝謝。”邱姍回了一個字：“好。”沒有多餘的話。但那天晚上，翻到手機簡訊的收件箱，看了那幾條寥寥的對話。每一句都短，短到像當年沈雋淞給發的訊息。忽然覺得，有些人說話的方式很像。不是容像，是那種不拖泥帶水的乾淨。說完了就完了，不加語氣詞，不發表包，不追問“你在幹嘛”。不讓人煩，也不讓人期待。這樣很好。不需要期待。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沒有再聯絡。邱姍忙，付紹平也忙。一個在藍廳面對各國記者，一個在手室面對生老病死。兩個人的工作不在一個頻道，但有一個共同點——都不能犯錯。的一句話可能被解讀國家立場，他的一刀可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他們都輸不起。所以他們都謹慎，不只是對工作，對人也一樣。
半年後，邱姍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手機上突然彈出一條新聞——協和醫院普外科副主任醫師付紹平功完一例高難度胰腺手。配了一張照片，他穿著手服，戴著口罩，只出一雙眼睛。看著那雙眼睛，想起那個雨夜，他站在車尾燈的紅裡，雨水順著臉往下淌。那雙眼睛沒有變。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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