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盛夏的蘇州城，暑氣鋪天蓋地裹著整座老城。蟬鳴從清晨持續到午後，聒噪卻不惹人煩，混著巷子裡潺潺流水聲、戲樓約的鑼鼓除錯聲，湊了獨屬於夏日的鮮活煙火。
如意戲樓的後臺更是悶熱人。高高的木窗敞開著，徐徐晚風帶著室外的熱氣湧進來，吹得懸掛的各戲服輕輕晃，綾羅綢緞的料子在天下泛著細膩和的澤。窗旁擺著幾盆長勢繁茂的茉莉，細碎的白花綴在綠葉間，馥郁清甜的花香漫滿整間屋子，稍稍下了夏日的燥熱，也沖淡了脂濃郁的香氣。
今天戲樓坐了滿堂賓客，是提前半月就訂滿的場次。孟鴛今日要唱軸的《牡丹亭》，整本摺子戲段繁覆、唱段綿長，對應的妝造也是戲裡最繁瑣緻的一套。
距離登臺還有一個半時辰，後臺的戲子、學徒都在忙碌穿梭，整理行頭、除錯樂、核對戲本，腳步聲、低語聲、撞聲織在一起，熱鬧又慌。唯獨孟鴛坐的這一方梳妝鏡前，格外安靜。
他早早褪去了日常的素長衫，換上一件寬鬆氣的水裡，烏黑的長髮盡數散下來，鋪在潔的肩頭後背。鏡前擺著滿滿一桌琳瑯滿目的妝造件，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雪白細膩的底、深淺層次分明的胭脂、勾勒眉眼的黛筆、點綴面容的花鈿，還有層層疊疊的珍珠流蘇、點翠配飾、雕花珠冠，每一樣都緻考究，是戲樓最好的頭面。
以往每次登臺，都是戲樓的老師傅過來幫孟鴛上妝打理行頭。今日魏懿來得格外早，一來就安靜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任何人忙碌，只默默看著滿桌的脂配飾，眼神專注又溫和。
等後臺眾人各自忙穩手頭的事，魏懿才輕步走到梳妝檯前，低頭看向端坐鏡前的孟鴛，聲音溫潤低沈，帶著安人心的溫：“我幫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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