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銳的實驗室在一個月被徹底改造。
原來牆上那些掛著的人解剖圖和運力學公式沒有，但在旁邊多了一整面新的白板，上面寫滿了葉辰用筆抄給他的經絡理論關鍵詞——“真氣執行速度位開合狀態調控”“寒氣反噬路徑沿任督二脈呈樹狀擴散”“至真氣對寒類功法的修復閾值”。有些語段銳是第一次見，他在每一個詞旁邊都用紅筆註上了英文翻譯和自己推導的數學符號。
葉辰每週來兩次，每次講一個時辰。不是講課，是問答。段銳的問題永遠比答案多：真氣在經絡中的傳導速度和溫度呈線還是非線關係？如果真氣是流，它在位的力變化能不能用伯努利方程描述？煞掌的寒氣反噬模式在統計學上符合哪種分佈？他的問題像連珠炮，葉辰一一回答之後他就會在白板上飛快地寫下一串公式，然後對著公式沉默很久，再問下一個。歸元有一次旁聽了半節課，出來對蘇清月說那個人不是在學中醫，是在用數學翻譯真氣。蘇清月端著紅茶想了想，說那他就是青囊堂的第一個翻譯。
一個月後，段銳拿出了第一版加真氣變數的煞掌改良模型。模型的核心方程不再用發力替代真氣運轉，而是將真氣作為獨立流變數引，用經絡走向作為邊界條件重新推演了整個寒氣代謝過程。他在省城中醫院學報告廳做了一次部彙報，臺下坐著葉辰、江一帆、梁主任和從京都遠端連線的鈴木健太。段銳用了西十分鐘推完所有公式，然後放出一組對比資料——用新模型預測的關節損傷臨界值，和江一帆手裡那八名患者的實際病程進展一致，誤差降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這個誤差率在運醫學領域己經可以視為完匹配。”段銳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冷靜剋制。
“還沒完。”葉辰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段銳寫的核心方程旁邊加了一個新的變數符號，“你的模型現在能預測寒氣反噬的路徑和臨界點，但還缺最後一個變數——針。”他拈起講臺上演示用的一銀針，在投影儀的燈下針尖泛著幽，“太乙神針在刺位的瞬間，真氣的傳導速度會突然躍升。這個躍升效應不是線方程能描述的，它是一個瞬態突變。你的模型現在能預測什麼況下關節會凍碎，但要預測針灸修復的最佳時機和最優路徑，需要再加一個瞬態變數。”
段銳盯著葉辰寫在白板上的新變數符號，沉默了整整半分鐘。然後他拿起記號筆在變數旁邊寫了一行字——“針灸介時刻與真氣躍升效應的耦合方程推導”。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征服者的亮，是開拓者第一次看到新大陸時的亮。
從那天起，段銳了青囊堂附屬康復醫院的常駐研究員。他不再管自己的實驗室“銳思運醫學實驗室”，而是換了一塊新牌子——“傳統醫學與現代運科學聯合實驗室”，落款是青囊堂附屬康復醫院與省育學院共建。他把那套功法殘本原件全部封存進檔案櫃，對葉辰說等他死了這些殘本首接捐給青囊堂檔案室。歸元在旁邊翻教案本，頭也不抬地說段博士你才三十出頭，等收你的檔案至還得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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