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很厚，風很大，雨沒下下來，但快了。空氣又悶又黏，汗出不來，黏在皮上，渾不舒服。方磊把服了著膀子蹲在門口氣。老吳說穿上服，要下雨了。方磊說熱，不下雨。老吳說你不穿服像個啥。方磊說像人唄。老吳沒理他了。
雨天黑之前下來了，不大，但是，細得像篩子篩過的麵，落在臉上涼的，但不是冷，是那種很舒服的涼。方磊站在雨裡仰著頭張著接雨水，被老吳拽回屋裡去了。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還在下。
北邊的天際線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河裡的水又漲了，碼頭被淹了一半，木樁泡在水裡水痕比前天高了一大截。
方磊蹲在碼頭邊上看水，水面上漂著樹葉樹枝爛木頭，水裡泡著一隻死老鼠。他用子把死老鼠撥開，說漲了。老吳說漲了，你起來吧別蹲那兒了。
方磊站起來子溼了半截拿老吳的服，老吳一腳踹過來，方磊躲開，鞋陷進泥裡，拔出來帶出一團黑泥，甩了甩穿上。
這場雨一下就沒停，不大不小不急不慢，很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天上用篩子不停地篩。雨聲讓人心慌。所有人坐在屋裡聽著雨聲，誰也不說話，孩子們困在屋裡憋得難在炕上翻跟頭，小滿翻了一個又一個，英子數著數著數了。
小滿從炕上翻下來，腦袋磕在門檻上，哇哇大哭。田秀把他抱起來了腦袋，鼓了一個包，沒破皮，哄了哄不哭了。小滿把阿大給他刻的那匹木馬攥在手裡，木馬的鬃已經黑了，被小滿的手髒了。那匹木馬沒有上漆，松木的，紋路很清楚，他把它塞在枕頭底下，晚上枕著睡。
蘭坐在炕沿上服，針是石頭用鐵磨的，線是樹皮繩拆開的細。得很慢，一針一針的，的是陳旭那件舊棉襖。棉襖破了好幾，袖口磨了，肘部破了一個，找了塊相近的布，比了比大小，剪圓形，上去，沿著邊緣一針一針地。陳旭坐在門口，背對著，看著外面的雨。他沒回頭，但也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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