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從前
剛當上床頭婆婆的頭幾百年，我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候我一腔熱，覺得每一個孩子都該被好好著。所以每晚都去有嬰兒的人家，我坐在床頭，哼歌搖鈴，看孩子們睡著。天亮才走，那時候不知道累。
但第一次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在一戶屠戶家裡。
依稀記得是在宋朝，那家在大梁村，三間土房，門前一棵槐樹。孩四歲，有一個弟弟，剛學會走路。我去了那家好幾次，每次去，孩都一個人蹲在灶臺後面，手裡拿著一樹枝，在地上畫圈。弟弟哭了，娘立刻去抱，孩摔倒了，娘頭也不回地說：“自己起來，多大的人了，還哭。”孩就不哭了。漸漸學會了忍，我站在旁邊，安魂鈴輕輕響了一下。聽不見，但往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在地上畫圈。
我回去寫了文書，遞了上去。等了半個月，迴文來了：“已責當地相關部門理。”我又去了那家。孩還在灶臺後面，手裡還是那樹枝。弟弟在娘懷裡，娘剝了一顆糖，塞進弟弟裡，孩眼睛眨了幾下，依舊繼續玩樹枝。我蹲下來，從口袋裡出一顆糖，放在腳邊。低頭看著那顆糖，攥了，最後放口袋裡。第二天，娘從口袋裡翻出了那顆糖，問哪來的。說不出來，娘把糖扔了，狠狠地打了幾下，最後孩忍著疼痛被娘拖著去劈柴。
那個孩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我去了別的地方，別的家庭，照顧別的孩子。我以為我會忘了，但我沒忘，幾千年了，我還記得蹲在灶臺後面的樣子。
後來我去了更遠的地方，那一次，我看到了寧嬰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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