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是在一個所有人都睡著的深夜離開的。
不是臨時起意。想了很久從獵魔人的巡邏路線變化想到城門換崗時間，從北境的天氣想到自己能走多遠才不會被追上。甚至提前三天就開始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挪到地下室的鐵門背後，做得極蔽：一雙備用的布鞋，一包餅乾，一條新繃帶。所有東西都塞在一個破舊帆布袋裡，袋子藏在鐵門背後那堆落灰的舊磚後面。知道那是所有人最不會注意到的角落，因為顧夜白從不往門口堆雜，顧夜昀每次經過都會把擋路的東西移開，而顧夜離顧夜離唯一會去門口的原因是趴在地上找滾落的撥片。
那天晚上，坐在自己那張窄窄的行軍床上，把帆布袋從門後拿出來放在膝蓋上，然後開始寫信。第一封給顧夜白。寫了“對不起”，停了好一陣子，又寫了第二個“對不起”，第三個“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隊長，是把五絃琴遞給、對說“現在有第二個了”的人。欠他一個完整的編曲、一首還沒寫完的歌，但能給的最後的東西只有這三個字。把信紙摺好放在顧夜白的吉他盒上，用撥片住。
第二封給輕沋冥。盯著空白的信紙看了很久。給顧夜白寫了三個“對不起”，是因為欠他五絃琴和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謝謝”。但給輕沋冥欠他太多，多到連“對不起”都變得太輕。他是在廢墟里撿到的人，是叼著不點火的煙對說“你也是被追殺的人嗎”的人，是每月月圓之夜都在鐘樓上等一個不會赴約的約定的人。沒辦法用“對不起”敷衍他。最後只寫了兩個字“別找”。把信摺好放在他那把舊吉他的琴絃上，沒有用撥片知道他一定會看到。
第三封沒有寫。本來想給顧夜離寫點什麼。這個把合照藏在揹包夾層裡、把的舊疊好放在櫃最底層、每次說到未來都用“等我們以後”開頭的男孩，是三胞胎裡最小的，也是最不會掩飾緒的。他一定會哭。不想讓他哭，所以決定不給他留任何字條。但從帆布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他枕邊，然後背上帆布袋，輕輕推開鐵門，走進北境十月的冷風裡。
沒有回頭。不敢回頭。一回頭就會看到顧夜白調五絃的那把舊吉他，看到輕沋冥靠在門口叼煙時逆的廓，看到顧夜昀耳筒邊緣微弱的指示燈，看到顧夜離抱著的舊蜷一團說夢話時眉間那道和白天判若兩人的褶痕。只要回頭一次，就再也走不了了。所以一直往前走，穿過廢棄廠房的空地，穿過那條第一次摔進地下室時滾下來的陡坡，穿過城南舊城區那些彎彎繞繞的巷子。計劃好的路線是走道出城，以最快速度離開帝都，不驚任何巡邏網，但走到第三個巷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的右手無意識地了左臂的繃帶。繃帶纏得很，是今天早上顧夜離幫換的，結打了兩道，比自己打的更結實。他一邊換繃帶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最近天氣幹，手腕容易皴裂，要記得塗潤膏。當時笑他囉嗦，現在想起來，那個笑聲才剛過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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