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全是汗，不是屋裡熱，十一月底的宿舍夜裡不到十度。是的溫度被夢擰到了高溫檔。他把被子掀開，口悶，悶的不是心臟。是左靠近肋骨的某個點。好像夢裡的那個“我好喜歡你”是真實地穿過時差穿進他左口第四肋骨。不是疼，是酸。像被一橡皮筋箍了一下又鬆開。箍的時候不疼，鬆開之後裡面酸溢了出來。
他躺在床上著氣，沒出聲。怕吵到林舟。
螢幕亮起來，不知道是幾點幾分鐘。用盡全的力氣從枕頭底下出來看。凌晨四點二十多一點。他覺得再也不該是凌晨醒來。今天不該。明天不該。所有不該。但他總在這個點醒。上次，趙小棠退社那晚是三點。再上次，查寢蘇念安看鑰匙扣那晚是凌晨一點。每次和的名字相關的事件發酵到第四天至第六天，夢就會被發。不是控制的。是他的防系統被自己突破了。白天擋住，夜裡從夢門遛進來。
他坐起來，靠著牆，被子堆在上。窗外的路燈被窗簾擋住了。手不見五指的暗。但他覺眼前都是那個臺，那張白T恤那個沒掛的耳機，和那聲“我好喜歡你”。聲音是四月的，但播放在十一月。
他分不清兩件事，他到底怕。還是怕自己會再次淪陷。
怕，合理。有控制慾，有手段。有不留證據地把人邊的關係清理乾淨的能力。怕這種能力，正常。沒有生存恐懼說不通。但今晚的夢裡不是怕。夢裡的那個四月蘇念安，白t恤。輕笑聲。靠在椅子裡的慵懶，是不帶病的。是真實的。是他喜歡過的那個版本。而那個版本在夢裡笑起來的時候，他心了。不是思考後的心。是在這幾個月哪怕清醒時刻已經說服了自己“危險”，夢這個不控制的垃圾場還是把原始拉回四月的狀態。
然後是五月，蹲牆角的。哭著的。問他為什麼不回訊息的。那個“你每條都隔那麼久”的翻查式的哭問。是病的典型。但他今晚在夢裡沒有從哭的場面裡後退。他沒有厭惡，反而是心疼。心疼一個把全世界在一個人上然後那個人會跑掉的生命。他知道有病，但今晚也在怕，“怕自己會再次淪陷”。但他剛才自在腦子裡生完整，一字不差。
他開了手機，翻到加資料夾。沒有輸碼。然後往下翻，運會，查寢，晚歸，班會。上次末尾那一行“今天說我會報備時，我的心跳了一拍。”已經是一週前的事了。今晚在它下面再打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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