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會在李一正的院子裡再見到蘇晚。
蘇晚手裡的茶盤輕輕晃了晃，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小小的瓷響，今天穿的是老劉昨天買回來的素子，靛藍的棉布，料子一般，可就勝在乾淨，頭髮用那碧玉簪子綰在腦後，整個人看著利落又清爽，那簪子還不錯，但款式老舊，像是有些年頭的老件。
李一正注意到出醉仙樓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只有頭上這簪子，連件換洗的裳都沒有。老劉昨天跑了大半個城才買回來這行頭。
和當年那個跟在爹後怯生生躲在書房簾子後面看的小丫頭比起來，眼前這個人瘦了，下尖了，顴骨突出來了，眼窩也深了。教坊司那幾年，把從一個圓潤的小姑娘磨了一削瘦的竹竿。但那雙眼睛沒變，又圓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還是當年那個躲在簾子後面的小丫頭的樣子。
「蘇晚？」夏淑玲口出了一個名字，聲音裡的怒氣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己都沒料到的不可置信。
蘇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把茶盤放在石桌上，兩隻手疊在前，朝夏淑玲屈膝行了個禮，作規矩地挑不出半點病，雙併攏，腰背直，雙手搭在左，下微收，這是當年蘇府教給的禮數，這麼多年了，一刻都沒忘。但聲音在發抖：「大小姐。」
這三個字從裡說出來的時候，就好像是被人從很深的地方拽上來似的，帶著一溼的氣息，的聲音不大，不過每個字都咬得特別清楚，就好像怕說輕了夏淑玲就聽不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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