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恣看了一眼，從工袋裡掏出一盞可移的蘑菇落地燈——提前多備了一盞，就放在工間裡。“這個位置？”把燈放在收銀臺側面。溫小姐看著那盞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連這個都想到了。”沈恣把頭上，燈亮了，暖黃的暈散開一小片。“因為我也喜歡角落裡有燈。”
開幕當天人流量不錯，品牌方辦了一個小型的預覽，幾個時尚博主在店裡拍照打卡。沈恣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對講機，盯著燈和電路。穿了一件黑長袖T恤，和所有工作人員一樣戴著品牌定製的帆布圍。中途有一個博主以為是店員，問這款銀飾手鍊能不能試戴，把手鍊從展櫃裡取出來，幫對方戴好，扣上搭扣。
下午的客流高峰過了之後，溫小姐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遞給沈恣一瓶氣泡水。“你是我合作過的最不廢話的設計師。”沈恣接過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這個評價我可以放進作品集嗎。”溫小姐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一瞬。
週六下午，沈恣去快閃店做運營期的回訪。店裡人不算多，蹲在角落調整一盞被顧客歪的燈角度，門口進來兩個人。沒有抬頭。但其中一個人的說話聲，讓握著燈的手停了半拍。“這套銀飾的陳列方式很有意思，展臺的高度和燈的聚焦點剛好落在首飾最緻的細節上。設計師應該是做過很多商業空間的人。”說話的人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無框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習慣點評的腔調。
“這個快閃店的設計師，去年設計周拿過新銳關注獎。”另一個人接話，聲音清淡，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稱量過才放出來。“不是做過很多商業空間的人。是每一件事都認真做的人。”
沈恣鬆開燈罩，站起來。轉過。祁循站在溫小姐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襯衫，袖口隨意捲了兩道。他正和那個戴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看見站起來，目在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打招呼。倒是溫小姐看見，立刻招手：“沈恣，過來一下。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稜鏡設計的合夥人，秦老師。這位是祁氏集團的祁總，你肯定認識。”
秦老師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一眼，出一個意外的表：“你就是沈恣？比我想象中年輕多了。稜鏡那篇專訪我看了，你對角落空間的論述很有意思。”沈恣微微點了下頭，說：“謝謝。”然後轉向祁循，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祁總好。”
祁循看著。額角有一道淺淺的曬痕，是這兩週在新天地和建材市場之間跑來跑去曬出來的。圍口袋裡出一截捲尺。手指上還有一沒摘掉的棉線，大概是在哪裡刮到的。他收回目，微微點了下頭，回了兩個字：“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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