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雨水
文創園區展覽空間的基礎施工在雨水前一週正式進場。沈恣把施工圖給老趙的時候，老趙翻了翻圖紙，指著窗臺那張節點詳圖說：“這個外推半米的懸挑，結構上要加鋼樑加固。造價會多不。”沈恣說：“甲方已經確認了。陸老師想讓坐在窗邊的人手就能到樹葉。”老趙沒再多說什麼，把圖紙捲起來夾在腋下，招呼工人進場放線。
陸老師幾乎每天都來工地。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工裝外套，站在天井裡，看著工人們把舊廠房的紅磚牆一塊一塊清洗乾淨。有一次他指著一面牆上的舊標語——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只能辨認出“一九七三”幾個數字——對沈恣說：“這面牆不要刷，也不要掛任何東西。就讓它這麼留著。”沈恣在筆記本上記下來，在旁邊標註：保留原狀，不做任何理。
“你不好奇為什麼？”陸老師問。
“不需要問，”沈恣說，“每個空間都有它自己想記住的事。”
陸老師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那天下午，沈恣蹲在窗臺下面覆測懸挑結構的焊接點位，陸老師站在旁邊，忽然說了一句：“你上次說每個空間都有它想記住的事——這句話和我那個老朋友說過的很像。”沈恣頭也沒抬，繼續用捲尺量鋼樑的進深：“他說過什麼。”陸老師說：“他說，好的建築不是被人看的，是替人記住一些東西的。”沈恣的手頓了一下。把卷尺收起來，在筆記本上寫下鋼樑的覆測資料。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懸鈴木。新芽還沒有發出來，禿禿的枝幹向灰濛濛的天。想，等這個空間完工之後，坐在這個窗邊的人，手就能到春天的第一片新葉。這就是替這個空間記住的東西。
雨水那天，衍城下了一場綿長的細雨。沈恣從園區工地回工作室的時候，服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何設計師在茶水間泡薑茶，看見進來，遞了一杯給，說：“你手機響了好幾聲。好像是工作郵箱的提示音。”沈恣接過薑茶喝了一口，走到工位前開啟電腦。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裴矜姝。標題只有一行：“關於祁循，你可能不知道的一些事。”
沈恣握著鼠的手停在半空。看著那行標題，看了片刻。然後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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