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博弈
文創園區的窗臺懸挑結構在雨水節氣最後一天澆築完畢。老趙蹲在剛拆模的混凝土旁邊，用水平尺反覆量了三次，站起來對沈恣說：“平整度沒問題。等養護期過了，鋼樑一撤，坐在窗邊的人手就能到外面的樹葉。”沈恣把手掌按在還沒完全乾的混凝土面上，微涼，帶著春雨過後溼的氣息。說：“辛苦了。”
陸老師站在後，看著窗外那棵懸鈴木。新芽還沒發，禿禿的枝幹上掛著幾滴昨夜的雨水，在晨裡泛著細碎的。他看了很久，然後說：“我那個老朋友如果還在，一定會喜歡這個窗臺。”沈恣把卷尺收進工袋，說：“等樹葉長出來了，我幫您拍一張照片。”陸老師點了下頭，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了眼鏡。沈恣看見他眼鏡的手很穩，但完之後，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在窗外停了好一會兒。
回到工作室已經是下午。何設計師在門口堵住，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資料，表介於興和頭疼之間。“沈氏集團的正式合同發過來了，”把資料塞進沈恣手裡，“價格按你的報價，不打折。合同條款也按工作室的標準模板，沒有任何附加條件。”沈恣接過合同，翻開。條款乾淨利落，和接手過的任何一個商業專案沒有區別。翻到最後一頁，甲方代表簽字欄已經簽好了沈志謙的名字——字型端正，力紙背，和從小在家長簽字單上看到的那個簽名一模一樣。
“接不接？”何設計師問。
沈恣把合同合上。“接。”
何設計師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認識沈恣快一年了，知道不解釋的決定，通常都是經過最多思考的。
沈氏集團的專案正式啟之後，沈恣的日程變得更覆雜。文創園區的施工進衝刺階段，甲方催著五一之前開業。沈氏健會所的概念方案需要在本週初稿。把時間切兩塊——上午在文創園區盯施工，下午回工作室畫沈氏專案的方案。兩個專案的檔案放在同一個帆布袋裡，一邊是舊廠房改造的紅磚和懸鈴木，一邊是高階商業空間的石材和燈。風格截然不同，但切換的時候不需要任何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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