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夏至
文創二期的展陳裝置進場那天,裴矜姝在工地上待到了凌晨。
老趙的工人把最後一組可移遮簾的軌道裝上鋼樑,裴矜姝站在天窗下面,用雷筆一個一個打過去,確認每一組電機都能準確停在預設的點位上。沈恣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對著筆記型電腦改沈氏子品牌的深化方案。兩人之間隔著十二米高的鋸齒形天窗和一整片被月照得發白的水泥地面,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雷筆的紅點在天花板上一個一個跳過去。
凌晨一點,裴矜姝把雷筆收進工包,走到沈恣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沈恣的電腦螢幕——CAD介面,正在畫私教區的立面節點。看了片刻,然後說:“你的空間設計,最好的地方不是。”
沈恣抬起頭。裴矜姝說:“是影。你不怕在空間裡留暗面。很多設計師恨不得把每個角落都照亮。你不是。你讓暗的地方安靜地暗著,讓想躲的人有地方可以躲。”頓了頓,“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你的設計和我的展陳能契合。我做的是的方向。你做的是的背面。”
沈恣把筆記型電腦合上。說:“是因為你也知道暗的地方有什麼。不是所有人都想被照亮的。”裴矜姝沒有說話。站在天窗下面,月從鋸齒形的窗格里篩下來,把整個人劈明暗兩半。垂下眼睛,片刻之後,說:“我以前以為,你是靠運氣走到今天的。後來發現不是。你是靠自己。再後來發現——也不全是。”抬起眼睛看著,“你邊有很多人。何設計師、周敏、老趙、陸老師、顧遠。他們都在幫你。我以前覺得這是你的肋。現在我覺得,這是我的問題。”
沈恣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張摺疊椅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半的位置。
裴矜姝沒有坐。站在那裡,把手裡的雷筆放進工包,拉上拉鍊。那個作和平時一樣利落——脊背直,下微微揚起,指尖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但沈恣注意到,把拉鍊拉到最上面之後,手指在拉鍊頭上停了一瞬。只是極短的一瞬。然後拎起工包,轉走向廠房門口。腳步聲在天窗下面迴盪了片刻,和去年在臨燈書坊第一次見時一樣清脆利落。不同的是,這一次,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說:“明天電工會來調電機位置。你跟老趙說一下,不用重新開孔。我自己改方案。”沈恣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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