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哆哆嗦嗦地站在了前面，不停地斜眼溜著魔鬼他的老祖宗，本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嘶嘶啊啊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我們要努力不擇手段地去賺錢，要努力不擇手段地去竊取權柄，努力為上層人，為家族爭，給老祖宗臉上添……”高米爾見講得不錯，眼睛微微地合上，肯定地輕輕點著頭。
那人並非出自本心地在講話，這些令他恐懼與忌諱的東西，都是近來被魔鬼手下塞給他的。打心眼裡就有種排斥，便自然而然溜到其他方面去了，順著道不由自主地說：“……人人都想當，可當大了不知是福還是禍啊；人人都想掙更多的錢，可錢賺多了，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啊。其實平平凡凡才是真，健健康康才是福，心積慮地去當那麼大的，不擇手段地去賺那麼多的錢，如果因此而把最寶貴的生命弄丟了，即便得到了那些東西，又有什麼意義呢？權勢能代表一切嗎？金錢能代表一切嗎？人間若是了真，了最起碼的，那將是怎樣的一個景啊！”他還來了不小的慨，“如果因此而把健康弄丟了，失去了平安，失去了快樂，還有幸福可言了嗎？”他有而發地越說越起勁，滔滔不絕地完全忘記了魔鬼高米爾的存在，“那些每天邁著毫不停歇的匆忙腳步，努力追求人生至善至的人，不知道是怎樣想的。如果能夠多留意一下邊的朋友，以及沿途的風景，你會覺得生活真的很好。如果能夠多多看看高山，多多大海，多到墳場去走一走，多到監獄裡轉一轉，定會引起你別樣的思考，定會沖淡你各種鼓鼓囊囊膨脹了的慾，拉住你邁向無底深淵的腳步……”
那人好像真正讀懂了人生，找到了最偉大地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忘乎所以地在那裡高談闊論。
魔鬼開始聽他講的還不錯，漸漸覺得有些變餿走味了，他睜開了眼睛，憤怒地盯著那人看。可他的這個孩子，講的有些投，深有地達到了忘我的境界，本沒有留心理會。而且還越說越離弦走板，越說越讓魔鬼無法忍。他咳嗽了兩聲，舉兩次手都沒能示意住那主慷慨激揚的演講。那些話就像無數鋼針，在扎高米爾的耳朵，在扎他的心，忍無可忍地鳴一聲，飛過去把那貨撕了個碎。
魔鬼的這些孩子們，哪裡見過這般淋淋的場面，炸開營地四散奔逃，聲哭聲一片。魔鬼更加地來了氣惱，飛過去又把跑在前面的幾個，撕得碎。
狐狸崽子們又被小妖圈了回來，魔鬼著他們，見一個個都抖蛋了，餘怒未息：“臭死一窩，爛死一塊，全都是草包、飯桶、窩囊廢一樣的嗑米蟲。我剛才聽到的那些話，就像被人灌了一肚子的糞湯子，甚至比那個還要噁心，還要難。看著你們就夠了，幹什麼都沒心氣了，不知不覺就有了殺人的衝。”
高米爾呼呼地著氣，尖溜溜地著：“看你們一個個提了個逆來順的腦袋，頸頸著苦窮的脖子，擺著毫無骨氣的胳膊，邁著死氣沉沉的步子，哼哼著自鳴得意的小曲，打著滋滋潤潤地自以為相當滿意的小飽嗝……真是井裡的蛤蟆，什麼大天都沒見過啊。家族的希，要是靠你們，非指到空地上不可。”他拉拉著臉，上面的直跳，“夏天你穿著棉襖，套著棉，喝著燙的稀飯。冬天你散著腳，裂著懷，吃著饅頭沾麵，喝著冰鎮的水。這完全是你個人的生活習慣問題，是你的個人嗜好，不關他人的事。可要是關係到家族的大是大非問題，誰都甭想給我走斜了，也都甭想給我搞歪了……”
見孩子們連大氣都不敢地聽他講話，把口氣緩和了一下：“心慈面的不是我孩子，膽小怕事的更加不是我孩子，要長一個誰也剃不好的腦袋，和一張誰也不敢挲的臉。有人常常不解地問我，‘都說一輩子人不管兩輩子的事，你老不捨心不捨力地管了幾百上千輩子的事，這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們說我為什麼？今天我就毫不瞞地告訴你們，因為你們是我的孩子，裡流著我的。八竿子打不著的，我會去稀罕他嗎？有閒工夫我不會側稜一下子，好好地口勻呼氣啊！我之所以心不見老地那般做，都是為了你們能有一個好的未來，能有一個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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