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到桂浦江面，港區的吊機像停住的指標。二十點三十分，省改革辦的夜查車隊從廣城出發，直桂浦郊外的“海智造園東區”。
車門一開，冷風裹著油泥味撲面而來，照明燈把一片空地照得慘白。無人機升空，航跡把園區劃幾何切片，螢幕上不斷回傳畫面：路基鋪了一半，廠房鋼構隻立了三榀，圍擋後側是連片荒草。
值守員遞上《當日施工日報》，上面寫著鋼筋綁紮完36噸、模板安裝完420平方米。住建口把日報與影像套疊，系統自判定“誇報機率極高”，旁邊的紅點閃了兩下，落在“形象進度倒掛”。
招商專班臨時負責人趕到，解釋說裝置正除錯，次日全面鋪開。李一凡沒接話，示意把“明窗”的後臺拉出來。平臺調出三個月簽約、拿地、撥付、進度四條曲線，簽約線一路向上，進度線卻在低位遊走。財政口點開撥付節點，發現園區以“保就業、保稅源”為由申請預撥兩次，金額合計過億。
李一凡把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證據不立賬。他讓無人機落到鋼構下，對著每一焊點做近距取證，隨後要求日報裡的每一項工程量都現場丈量複核，結果當晚回填到“明窗”。
二十二點，車隊折向橫灣“金柳灣改造”專案指揮部。大廳裡燈亮如白晝，一面“簽約牆”上著麻麻的合影。改革辦工作人員隨機取十家“落地企業”，過稅務端和用電報裝後臺快速對證，三家無用電記錄，兩家區開票，一家註冊地在沿海異地工業園。商務口順手把這十家企業的租賃合同調出來，七份的產權登記號都指向同一套寫字樓。
李一凡把“簽約牆”拆兩面：一面改“實投牆”，另一面乾脆寫上“空殼牆”。他讓橫灣當場制定“空殼剔除清單”，並把整改步驟即時推送到“明窗”的公眾端：清單編號、責任人、糾正期限、複核節點，一個都不能。
為了把“假專案”的源頭掀開，資訊與公眾組追蹤“簽約牆”背後的作鏈。橫灣招商局提的外包採購檔案顯示，某“產業服務公司”承接了“全年招商落地服務”，包乾費用近千萬，考核指標只看“簽約金額”。政務採購口指出，這是典型的“指標外包”，容易把招商做“簽約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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