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天還沒亮，京城站臺上已經滿了人。燈籠在晨風中搖晃，昏黃的照著黑的人群。
有揹著包袱的商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人，還有幾個穿著皮袍的部落人，長脖子往鐵軌盡頭看。
蒸汽從鐵車頭噴出來，白茫茫的，在燈籠裡翻滾。車漆黑，煙囪細長，車比舊式的大了一圈，在晨中泛著冷。
趙鐵柱站在車頭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挨個檢查車上的螺。他擰一個，一下，直起腰，往後退了兩步，從頭到腳打量著這輛嶄新的鐵車。
徒弟們站在旁邊，有的端著油壺，有的拿著抹布，有的抱著備用零件，誰也不敢出聲。趙鐵柱轉對他們說都檢查一遍，車、軸承、鍋爐、剎車，一個地方都不能。徒弟們散開，各自忙去了。
葉明站在站臺上，林遠跟在後。他穿著一件新做的藏青棉袍，腰板得筆直，可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泛白。方書吏從人群中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說大人，票已經賣完了，連站票都賣了。葉明點了點頭。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來了”，所有人都往鐵軌盡頭看。一道白從遠來，越來越亮，鐵軌開始微微。汽笛聲從遠傳來，悠長悠長的，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鐵車從晨霧中鑽出來，車頭的燈像兩隻眼睛，刺破了灰濛濛的天。車碾過鐵軌，咔嚓咔嚓，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站臺上的人群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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