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_第三十四回 獻芳樽內室乞恩 受私賄後庭說事(1)

作者:蘭陵笑笑生·2025-05-14

第三十四回 獻芳樽室乞恩 私賄後庭說事

未知

第三十四回 獻芳樽室乞恩 私賄後庭說事

詞曰:

吳越,怎他巧言相鬥諜。平白地送暖寒,平白地送暖寒,猛可的搬弄舌。水晶丸不住撇,蘸剛鍬一味撅。

話說韓道國走到家門首打聽,見渾家和兄弟韓二拴在鋪中去了,急急走到鋪子,和來保計議。來保說:“你還早央應二叔來,對當家的說了,拿個帖兒對縣中李老爹一說,不論多大事都了了。”這韓道國竟到應伯爵家。他娘子兒使丫頭出來回:“沒人在家,不知往那裡去了。只怕在西門大老爹家。”韓道國道:“沒在他宅裡。”問應寶,也跟出去了。韓道國慌了,往勾欄院裡抓尋。原來伯爵被湖州何蠻子的兄弟何二蠻子--號何兩峰,請在四條巷何金蟬兒家吃酒。被韓道國抓著了,請出來。伯爵吃的臉紅紅的,帽簷上著剔牙杖兒。韓道國唱了喏,拉到僻靜,如此這般告他說。伯爵道:“既有此事,我不得陪你去。”於是辭了何兩峰,與道國先同到家,問了端的。道國央及道:“此事明日只怕要解到縣裡去,只二叔往大府宅裡說說,討個帖兒,轉與李老爹,求他只不教你侄婦見。事畢重謝二叔。”說著跪在地下。伯爵用手拉起來,說道:“賢契,這些事兒,我不替你?你快寫個說帖,把一切閒話都丟開,只說你常不在家,被街坊這夥時常打磚掠瓦,欺負娘子。你兄弟韓二氣忿不過,和他嚷,反被這夥人群住,揪採踢打,同拴在鋪裡。府發個帖兒,對李老爹說,只不教你令正出,管見個分上就是了。”那韓道國取筆硯,連忙寫了說帖,安放袖中。

伯爵領他逕到西門慶門首,問守門的平安兒:“爹在家?”平安道:“爹在花園書房裡。二爹和韓大叔請進去。”那應伯爵狗也不咬,走了的,同韓道國進儀門,轉過大廳,由鹿頂鑽山進去,就是花園角門。抹過木香棚,三間小卷棚,名喚翡翠軒,乃西門慶夏月納涼之所。前後簾攏掩映,四面花竹森,裡面一明兩暗書房。有畫兒小廝在那裡掃地,說:“應二爹和韓大叔來了!”二人掀開簾子。進明間,書看見便道:“請坐。俺爹剛才進後邊去了。”一面使畫兒請去。畫兒走到後邊金蓮房,問:“春梅姐,爹在這裡?”春梅罵道:“賊見鬼小奴才兒!爹在間壁六娘房裡不是,的跑來這裡問!”畫便走過這邊,只見繡春在石臺基上坐的,悄悄問:“爹在房裡?應二爹和韓大叔來了,在書房裡等爹說話。”繡春道:“爹在房裡,看著娘與哥裁服哩。”原來西門慶拿出口匹尺頭來,一匹大紅紵,一匹鸚哥綠潞綢,教李瓶兒替哥裁衫、披襖、背心、護頂之類。在炕上正鋪著大紅氈條。子抱著哥兒,迎春執著熨斗。只見繡春進來,悄悄拉迎春一把,迎春道:“你拉我怎麼的?拉撇了這火落在氈條上。”李瓶兒便問:“你平白拉他怎的?”繡春道:“畫說應二爹來了,請爹說話。”李瓶兒道:“小奴才兒,應二爹來,你進來說就是了,的扯他!”

西門慶分咐畫:“請二爹坐坐,我就來。”於是看裁完了服,便出來,書房見伯爵二人,作揖坐下,韓道國打橫。吃了茶,伯爵就開言說道:“韓大哥,你有甚話,對你大府說。”西門慶道:“你有甚話說來。”韓道國才待說“街坊有夥不知姓名徒……”,被應伯爵攔住便道:“賢侄,你不是這等說了。噙著骨禿,也不是事。對著你家大府在這裡,越發開啟後門說了罷:韓大哥常在鋪子裡上宿,家下沒人,止是他娘子兒一人,還有個孩兒。左右街坊,有幾個不三不四的人,見無人在家,時常打磚掠瓦鬼混。欺負的急了,他令弟韓二哥看不過,來家罵了幾句,被這起不由分說,群住了打個臭死。如今部拴在鋪裡,明早要解了往本縣李大人那裡去。他哭哭啼啼,央煩我來對哥說,討個帖兒,對李大人說說,青目一二。有了他令弟也是一般,只不要他令正出就是了。”因說:“你把那說帖兒拿出來與你大人瞧,好差人替你去。”韓道國便向袖中取出,連忙雙膝跪下,說道:“小人忝在老爹門下,萬乞老爹看應二叔分上,俯就一二,舉家沒齒難忘。”西門慶一把手拉起,說道:“你請起來。”於是觀看帖兒,上面寫著:“犯婦王氏,乞青目擴音。”西門慶道:“這帖子不是這等寫了!只有你令弟韓二一人就是了。”向伯爵道:“比時我拿帖對縣裡說,不如只分咐地方改了報單,明日帶來我衙門裡來發落就是了。”伯爵教:“韓大哥,你還與恩老爹下個禮兒。這等亦發好了!”那韓道國又倒磕頭下去。西門慶教玳安:“你外邊快個答應的班頭來。”不一時,了個穿青的節級來,在旁邊伺候。西門慶近前,分咐:“你去牛皮街韓夥計住,問是那牌那鋪地方,對那保甲說,就稱是我的鈞語,分咐把王氏即時與我放了。查出那幾個名字來,改了報帖,明日早解提刑院,我衙門裡聽審。”那節級應諾,領了言語出門。伯爵道:“韓大哥,你即一同跟了他,幹你的事去罷,我還和大人說話哩。”那韓道國千恩萬謝出門,與節級同往牛皮街幹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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