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站起，作遲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走到那面巖壁前，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巖深——那裡，在雨後清冽的照下，巖壁部，赫然折出與那塊石英晶部一模一樣的、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如同金管般蜿蜒流淌的粼粼澤！那澤，與石英中的“活水紋”遙相呼應，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二十五年前那場驚天地的地質劇變！
“湯姆…沒迷路。”老傑克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卻清晰地穿了所有的嘈雜，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震的平靜。他挲著巖壁上那道被兒子指骨摳過的隙，指尖劃過冰冷的岩石，彷彿在兒子最後的掙扎。“他比所有帶著指南針、揣著礦脈圖的聰明人都聰明…他找到了真正的‘活路’。”他的目掃過壁上那兩千七百三十道麻麻、目驚心的“無雨”刻痕，每一個刻痕都像一道鞭子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兩千七百三十道…這就是湯姆…等不到的水。”
巨大的、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真相，如同無形的衝擊波，席捲了整個礦道口。人群陷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老傑克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開了二十五年的迷霧，出了淋淋的、令人窒息的真相核心。小湯姆沒有迷失在峽谷的岔路，他找到了唯一的生路，卻被改道的地下河和崩塌的礦道，活活困死在了這咫尺天涯的絕境！而老傑克二十五年的枯坐，兩千七百三十次的刻痕，竟是在等待那場最終釋放了兒子骸骨、也印證了兒子智慧的暴雨！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鎮民，在清理小湯姆骸骨旁邊的淤泥時，又有了新的發現。他驚呼一聲，從泥濘中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件——那是一個黃銅外殼的沙！樣式與老傑克終日挲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積小了一圈，而且被淤泥半掩著，只出上半部分。沙裡的沙礫同樣凝固了灰白的塊。
“老傑克！看這個！”鎮民激地喊道，將沙遞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再次聚焦。老傑克猛地一，他緩緩轉過，目落在那隻沾滿泥汙的小沙上。他出抖的、殘缺的右手，極其緩慢、極其珍重地接過了它。沙冰冷的黃銅外殼上，同樣刻著模糊的字跡，但這一次，字跡清晰可辨——“爹，等水來”。
老傑克佈滿老年斑和裂口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挲著那行字，彷彿在控兒子最後的心跳。渾濁的淚水再次無聲地落，滴在冰冷的黃銅外殼上。
酒保老查理不知何時也到了前面，他手裡還拿著一個陶杯，裡面是半杯渾濁的劣質威士忌。他看著老傑克手中那隻凝固的小沙，又看看老傑克臉上那混合著巨大悲慟和一種奇異平靜的神，忍不住開口，聲音乾：“老傑克…值得嗎？二十五年…就等來…等來這個？”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緒，有同，有不解，更有一種對這份漫長等待最終換來如此殘酷結局的深深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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