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門在後沉重地合攏，隔絕了布蘭德那嘶啞絕的尾音——“它要來了！” 蘇航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三萬英尺高空稀薄的空氣似乎瞬間被乾，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肺葉的刺痛。父親蘇林那張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臉，與布蘭德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恐懼，在他腦中瘋狂地織、撕扯。不是意外……那個外國人抖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狠狠捅進了蘇航試圖用“意外”來麻痺自己的心鎖。
“機長？”副駕駛任維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他轉過頭，看著蘇航瞬間變得蒼白的臉和額角滲出的冷汗，“那位乘客……他說了什麼？您還好嗎？”
蘇航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強行下翻湧的心緒，冰層般的冷靜重新覆蓋了眼底的驚濤。他坐回機長座椅，安全帶勒的帶來一虛假的安定。“一個緒不穩定的乘客，聲稱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威脅。”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帶著職業的疏離，“繼續監控飛行狀態，維林。尤其是……氣象雷達和空間定位系統。”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任維林眼中疑慮未消，但還是立刻應道：“明白，機長。”他迅速調出相關資料介面，目銳利地掃過螢幕。
蘇航的目，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舷窗外。太平洋的夜，死寂得令人心慌。月慘白，無力地潑灑在下方凝固的灰白雲海上，勾勒出無數奇形怪狀的影。布蘭德嘶吼的“空間褶皺”、“磁場異常”、“吞噬”……這些詞語如同毒蛇，在他腦中嘶嘶作響。他下意識地向制服側口袋，指尖到一個堅冰涼的件——不是那塊青銅羅盤，而是一枚小小的、邊緣磨損的銀質徽章，上面刻著一架翱翔的飛機廓。這是父親蘇林獲得機長資格時，母親送給他的禮。在父親昏迷後，它和那塊羅盤一起，了蘇航攜帶的。徽章冰冷的，此刻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父親最後那聲驚駭絕的“影子！巨大的影子！”，彷彿就在這狹小的駕駛艙迴盪。
“機長，”任維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氣象雷達顯示前方約一百海里，出現一片……非常微弱的、不規則的訊號擾區。範圍不大，強度很低，但……形態很奇怪，不像常規的積雨雲團。空間定位系統……暫時沒有明顯異常報告。”
來了！蘇航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立刻看向雷達螢幕。果然，在代表他們航線的綠點前方，一片極其淡薄、邊緣模糊的、如同水漬暈染開的淺紅區域，正靜靜地懸浮在代表空域的網格線上。它沒有積雨雲團那種狂暴的紅核心和清晰的邊界，更像是一團……被隨意塗抹上去的、帶著不祥意味的汙跡。布蘭德的警告，雷達上這詭異的“汙跡”，還有父親昏迷前那聲絕的呼喊……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無形的線強行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骨悚然的可能。
“記錄座標，持續切監控該區域所有引數變化，包括……任何細微的磁場讀數波。”蘇航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通知乘務組，做好應對可能顛簸的準備，但……暫時不要驚乘客。”他必須親眼看看，那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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