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秦觀山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老李,你是不是眼花了?大清早的,線折?或者……雲彩?”
“絕對不是!”李老頭搖得像撥浪鼓,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秦觀山剛寫好的“山”字上,“我這眼睛,雖然老花,但還沒瞎!那,冷颼颼的!跟冰箱裡冒出來的白氣兒似的!那翅膀……哎喲,別提了,看得我頭皮發麻!你說,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他湊得更近,聲音得幾乎只剩氣聲,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對神秘事的敬畏,“……天使?來接人了?我是不是……快到時候了?”
李老臉上混雜著恐懼和一種奇異的、近乎荒誕的期盼。在他這個年紀,對死亡的恐懼和對“彼岸”的想象常常糾纏不清,任何無法解釋的現象都可能被解讀為神啟或預兆。
秦觀山放下茶杯,目越過李老,投向窗外西北的天空。那裡,晨已經鋪滿,一片晴朗湛藍,哪裡還有半點“冷颼颼的白”和“翅膀”的影子。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安,也帶著地質工作者特有的理:“老李,別自己嚇自己。八是氣象現象,高空雲層反太,或者……附近哪個廠子的探照燈?你昨晚是不是又喝多了,看花眼了?”
“我昨晚就喝了二兩藥酒!清醒得很!”李老急了,一把抓住秦觀山的胳膊,“老秦,你不信我?我告訴你,那覺……邪門!那一齣現,我渾汗都豎起來了,心裡頭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掏了一下!還有……”他忽然想起什麼,鬆開手,在自己口袋裡索起來,“對了對了!還有怪事!就剛才我來你這路上,路過老張家門口,他那個新買的、帶日曆的電子錶,你知道吧?‘嘀嘀嘀’響得跟催命符似的!我問他咋了,他說見鬼了,那表從昨晚開始,就時不時地自己響,訊號格也跳!你說,是不是那怪鬧的?”
“電子錶故障很常見。”秦觀山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深,卻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凝重。他重新拿起筆,在硯臺邊輕輕了筆尖,墨飽滿滴。“老李,你就是太張了。來,喝口茶定定神。”他把自己的茶杯推過去。
李老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緒似乎平復了些,但裡還在嘟囔:“……反正我覺得不對勁……那,那冷氣兒……還有那翅膀……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秦觀山沒再說話,重新將目投向桌上的宣紙。那未寫完的“川”字,墨痕猶在,等待續筆。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李老帶來的那荒誕不安和莫名的寒意驅散,再次凝神靜氣,提筆,懸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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