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趙師傅卻比更快。他幾乎是同時向前了一小步,那隻沒有拄拐的手迅捷而有力地出,穩穩地托住了秦觀山微微抖的小臂。那是一隻同樣佈滿老年斑、皮鬆弛、關節大的手,但此刻,那五枯瘦的手指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趙師傅的作沒有半分遲疑,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他托住秦觀山的手臂,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扶住了老人的肩膀,幫助他重新靠回藤椅深。
兩個老人之間,依舊沒有任何言語流。秦觀山微微息著,靠在椅背上,目卻片刻不離地上的包裹。趙師傅確認他坐穩了,才緩緩鬆開手,自己也慢慢直起腰,從肩上卸下那個沉重的帆布工包。他不再看秦觀山,只是作遲緩地開啟包,一件件往外拿東西:一個邊緣磨得油亮的棗木小馬紮,一塊沉甸甸、表面佈滿細凹痕的青黑磨刀石,一個裝著半瓶渾濁的小陶罐,一塊洗得發白、邊緣卻依然的厚帆布圍……
他沉默地穿上圍,繫好帶子,然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儀式,彎下腰,解開了那個靛藍包袱皮上系得的方結。舊布層層展開,出了裡面的東西——一個長方形的、同樣被歲月浸染深褐的舊木匣。木匣蓋子掀開,裡面襯著早已褪的墨綠絨,靜靜躺著的,是幾件形態各異、卻都泛著冷金屬澤的工:修腳刀。刀刃長短不一,有的薄如柳葉,有的微微帶彎,刀柄都是溫潤的黃楊木,被長年累月的手汗浸潤,出一種深沉的、斂的澤。每一把刀,都像一件被忘在時深的藝品。
趙師傅的目落在那些刀上,原本渾濁的眼睛裡,剎那間凝聚起一種專注到極致的芒。他出兩佈滿老繭、微微抖的手指,極其珍重地拈起了其中一把刀微彎、刃口略顯黯淡的薄刃刀。指尖拂過冰冷的金屬,那作輕得如同人的面頰。他拿起那塊厚帆布,仔細地鋪在腳邊冰冷堅的青磚地上,然後才將那個小馬紮放在帆布上,緩緩坐了下去。馬紮發出輕微的。
他從陶罐裡倒出一點渾濁的油,滴在那塊青黑的磨刀石上。接著,他左手穩穩地按住磨刀石糙的邊緣,右手著那把薄刃刀的刀背,微微弓起蒼老的脊背,將刀刃以一個極其準的角度,輕輕上了磨石溼潤的表面。
“嚓——”
“嚓——嚓——”
單調而富有節奏的聲,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小院裡清晰地響起。那聲音並不尖銳,帶著一種奇異的鈍,卻又蘊含著一種穿寂靜的力量。趙師傅的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遲緩,每一次推都帶著老人特有的滯重。他的手臂在鬆弛的皮下繃、放鬆,枯瘦的手腕卻穩定得如同焊在磨石上。刀與磨石每一次接、分離,都帶起細微的金屬末,混合著油,在磨石表面留下暗的痕跡。他全神貫注,渾濁的眼睛盯著刃口,額頭上沁出細的汗珠,在冷風中迅速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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