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憶記_第26章 鈍刃(下)(1)

作者:該凌·11個月前

……後來,小趙變了老趙,工間換了街邊簡陋的修腳鋪。秦觀山每次去,老趙總是一邊低頭忙活著,一邊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著街坊裡的家長裡短。他手上的作依舊準利落,只是鬢角染了霜,笑聲也低沉了許多。他總說:“秦工,您這腳啊,金貴!得好好侍弄,就跟侍弄您那些圖紙一樣,馬虎不得。”那些平淡的午後,過鋪子狹小的窗戶,照在老趙花白的頭髮上,也照在秦觀山放鬆的腳踝上,空氣裡瀰漫著藥皂和皮革混合的氣味,還有老趙上那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油石味兒……

“嚓——嚓——”

磨刀聲持續著,像一條沉緩流淌的時間之河。秦觀山看著眼前這個佝僂著背、作遲緩的老人,看著他額頭上冰冷的汗珠,看著他握著刀柄微微抖的手指,看著他磨幾下就要停下來,微微口氣的樣子……記憶裡那個手臂結實、笑聲爽朗的小趙,和眼前這個被歲月彎了脊樑的老趙,兩個影在“嚓嚓”的節奏中無聲地重疊、替,最終定格眼前這在寒風中執著地磨礪著舊刃的蒼老軀。一難以言喻的酸,混合著時流逝的巨大蒼茫,猝不及防地湧上秦觀山的頭,哽在那裡,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枯瘦的手指在毯子下蜷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下那洶湧的悸

院門吱呀一聲輕響,陳姐提著個菜籃子,裹著一寒氣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這奇異而凝滯的一幕:秦老深陷在藤椅中,目像被釘住一般,死死鎖著腳下;趙師傅佝僂著背,坐在小馬紮上,一下、一下,緩慢而執著地磨著手中的刀片;秦志遠和曉曉則站在稍遠,屏息凝神,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只有那單調、滯的“嚓嚓”聲,在清冷的空氣裡固執地迴盪。

陳姐的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無聲地走到曉曉邊,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曉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依舊停留在那兩個老人上。陳姐順著的目看去,落在趙師傅磨刀的手上——那雙手,皮鬆弛,佈滿深褐的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關節大變形,像盤踞著扭曲的樹。然而,就是這雙看似衰朽不堪的手,此刻著那薄薄的刀片,每一次推卻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穩定。刀鋒在青黑的磨石上反覆刮,每一次,都像是在刮著時間本,刮著生命最礪的質地。一種莫名的、沉重的覺攫住了陳姐的心,到一種無聲的震,從腳底升起。

不知過了多久,那單調的“嚓嚓”聲終於停了下來。趙師傅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彷彿耗盡了全的力氣。他著那把薄刃刀,小心翼翼地舉到眼前,對著已經暗淡的天,眯起渾濁的眼睛,仔細審視著那重新變得鋒利、閃著冷冽寒的刃口。他出佈滿老繭的拇指指腹,極其緩慢、極其輕地,順著那薄得幾乎看不見的刃線,極小心地颳了一下。然後,他才放下刀,作遲緩地開始收拾攤開在地上的磨石、油罐……

他艱難地從小馬紮上站起,將那把磨好的刀,連同其他幾件工,一件一件,極其珍重地放回那個深褐的舊木匣裡。最後,他拿起那塊靛藍的舊包袱皮,一層一層,緩慢而仔細地將木匣包裹起來,四個角依舊打著方方正正、一不苟的結。

做完這一切,趙師傅才轉過,面對著藤椅裡的秦觀山。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重新包裹好的靛藍包裹,用雙手捧著,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鄭重,遞到了秦觀山面前。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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