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憶記_第26章 鈍刃（下）(2)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湧，最終凝結一種近乎悉的瞭然，一字一頓，異常清晰：

“……該……歇……歇了……”

趙師傅佝僂的影猛地一震，如同被這句話狠狠擊中。他拄著柺的手瞬間收，指節泛白。他死死地盯著秦觀山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驟然翻湧起劇烈的、無法言說的緒——震驚、痛楚、不甘，最終，所有的風暴都歸於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認命般的沉寂。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嚨裡卻只發出一陣空的“嗬嗬”聲。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沉重地，對著藤椅裡的秦觀山，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他那早已無法直的腰。

那鞠躬的作緩慢而滯重，帶著一種耗盡生命最後氣力的莊嚴。當他終於直起時，彷彿全的骨頭都在。他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艱難地背起他那沉甸甸的帆布工包，拄著柺，一步一步，拖著滯重的腳步，向著院門口走去。夕的最後一抹餘暉，將他佝僂的背影拉得又細又長，像一個被時間垮的、孤獨的問號，最終融了門外的暮裡，消失不見。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只有寒風穿過禿的棗樹枝椏，發出嗚咽般的低鳴。秦觀山依舊抱著上那個靛藍的包裹，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包袱皮上那個方正的結。他微微仰起頭，目空地著趙師傅消失的院門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沉甸甸地籠罩著他。

陳姐站在一旁，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那句“刀口鈍了，該歇歇了”，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心口。猛地看向秦志遠。秦志遠臉煞白，微微抖著，他死死盯著父親上那個舊布包裹，又猛地轉頭向空的院門，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一種瀕臨崩塌的惶然。他彷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那懸在兩位老人頭頂的、名為時間的冰冷鍘刀。

夜徹底吞沒了小院。秦觀山被曉曉和志遠小心地攙扶回房。堂屋裡，只剩下陳姐和那個放在八仙桌上的靛藍包裹。曉曉在廚房裡收拾著，水流聲嘩嘩地響。

陳姐獨自坐在堂屋的條凳上，目無法從那靛藍的包裹上移開。那方正的結，像一道沉默的符咒。鬼使神差地出手，指尖到那糙冰涼的布料。猶豫片刻，解開了那個一不苟的結，一層層揭開那洗得發白的靛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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