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做了一件讓秦志遠和曉曉都屏住呼吸的事——他抬起那隻枯瘦抖的手，用盡全殘餘的力氣，極其緩慢地、無比珍重地，一遍又一遍地著那冰冷、礪、佈滿滄桑裂口的樹皮。
他的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個沉睡的嬰孩。指尖劃過那些凸起的樹瘤，那些深陷的裂痕，那些被風霜蛀蝕的孔……他的指腹在那些糙的紋理上反覆流連、挲，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眷與溫。
月無聲地流淌，將他佝僂的影和老樹的廓融為一。他著樹皮，如同著自己同樣佈滿褶皺和傷痕的一生。那專注的神，彷彿在與一個相伴了漫長歲月的、沉默的老友進行最後的、無聲的訣別。時間在此刻凝固，只有他枯槁的手指在樹皮上緩慢移的細微沙沙聲，和著他微弱艱難的呼吸，在寒夜裡低迴。
秦志遠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父親與老樹這近乎神的寂靜告別。月下，父親樹皮的手背，那鬆弛皮下凸起的青筋和深褐的老年斑，與老樹皸裂的樹皮紋理驚人地重疊在一起。一洶湧的悲愴猛地衝上他的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他死死咬住下，嚐到了鹹腥的鐵鏽味。
不知過了多久，秦觀山的作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止。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樹幹上，頭微微低垂，花白的頭髮在月下閃著微。他似乎在積蓄最後一點力氣。
“志……遠……”一聲極其微弱、乾沙啞的呼喚，如同風中殘燭的餘燼，輕輕飄了出來。
秦志遠渾一震，幾乎是撲到父親邊：“爸！我在這兒！”
秦觀山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渾濁的目落在兒子臉上，那眼神里似乎凝聚起最後一點微弱的亮。他的無聲地翕了幾下，嚨裡滾著含混的氣音。秦志遠慌忙將耳朵湊近父親乾裂的邊，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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