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雪沫，打在“鐵氈”區低矮的窩棚上，嗚嗚作響。布蘭把最後幾枚還帶著溫的銅子數給麵包鋪的雅科夫，換來一塊比拳頭大不了多、堅得像石頭的黑麵包。雅科夫那張油膩胖的臉皺一團，短的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櫃檯。
“就這價了，老布蘭！南邊來的運糧船在河口被冰封了仨！黑谷郡燒白地，哪還有糧？王宮老爺們開倉放的那點陳年麥麩，夠塞牙？”他唾沫星子噴濺，小眼睛警惕地掃過窩棚間那些沉默、飢的眼睛，“聽說沒？南方那幾個郡的領主老爺，聯名上書了！說國王偏袒北境，把瓦倫丁公爵那樣的‘忠臣’都關起來了！嘿，這糧價…怕還得漲！”
布蘭攥了那塊冰冷的麵包，指關節發白。偏袒？忠臣？他兒子在北境冰原上啃凍土豆守邊關的時候，這些“忠臣”在幹什麼？他嚨裡堵著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悶的咳嗽，裹破襖，佝僂著背，鑽回自家四面風的窩棚。老婆子蜷在薄薄的草褥上，咳得更厲害了。權貴們的爭吵，於他，只是手裡這塊麵包又小了一圈。秤星偏移，秤盤下沉，彎的是他們這些螻蟻的脊樑。
冰冷刺骨的水流幾乎沒過膝蓋。我咬著牙，半拖半抱著昏迷的莉迪亞，在膩的岩石和淤泥中艱難跋涉。肺部像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和濃重的鐵鏽腥甜。口袋裡的聽診頭，那該死的烙印，像塊燒紅的炭，隔著布料灼燙著我的大。
莉迪亞的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的搐！這次比上次更甚，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皮瘋狂，卻怎麼也睜不開。
（莉迪亞的意識碎片：冰冷…膩…鑰匙…齒在轉…灰藍的眼睛…冰冷…戲謔…不！不是他！是…是另一雙眼睛！更渾濁…更…狂熱？…“殘響計劃”…熔爐…鉛…好燙！鉛水！…他們在…銷燬…證據！…鑰匙…鑰匙能開啟…能證明…）
“莉迪亞！”我低吼，用力搖晃。猛地吸進一口氣，僵直片刻，又了下去，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冷汗浸了我的後背。熔爐？鉛？銷燬證據？還有另一雙眼睛？莉迪亞混的意識碎片，像一把把冰冷的鑰匙，試圖開啟一扇扇通往更恐怖真相的門。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彷彿一個巨大的刑訊室，用無形的烙印和恐懼，拷打著的靈魂，也折磨著我的神經。我們必須出去！必須找到醫生！必須…弄明白意識裡那些破碎的囈語到底意味著什麼！
尤里安·諾維科夫像一尊融進舊城牆影裡的石像，冰藍的眼眸穿細的雪幕，冷冷注視著不遠那座由北境軍重兵把守的石質塔樓——瓦倫丁公爵的“囚籠”。寒風捲起他黑大的下襬，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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