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霜打茶芽了。"道夫卸下竹簍，篾條裡出幾帶冰碴的芽。阿梨指尖的竹篾突然崩斷，篾片劃過道夫手背，留下道淺白的痕。瞎子婆婆的鼻翼翕："霜裡裹著陳債。"
霜打茶是立秋後的奇景，晨霜在葉尖凝琉璃罩，採茶人需用舌尖暖化了冰殼方能取芽。道夫記得爺爺說過，戊戌年鬧荒，正是靠霜茶熬的粥吊住全村命。此刻北坡老茶樹上，新結的霜罩泛著鐵青，像極了當年典妻契上按的手印。
兩人踩著霜花往北坡去。青苔徑的石板覆著層琉璃似的霜，道夫用柴刀柄敲了敲雷擊木，焦黑樹皮簌簌落下的冰碴裡裹著半片煙膏紙。阿梨的蓑針突然手扎進霜地，挑起團黴變的茶渣——裡頭黏著顆生鏽頂針，針眼穿著茶蠶繡的"安"字。
老茶樹虯枝上懸滿冰稜，霜罩裡的芽沁著。阿梨舌尖剛到冰殼，整株樹突然震，霜粒簌簌落下凝菌網。道夫拽著退後兩步，腳跟碾碎冰稜，出底下埋著的半塊界碑——"茶山"二字被霜花蝕出蜂窩狀的孔。
"當年你娘…"瞎子婆婆的盲杖尖抵住冰面，"用化過這霜。"北風驟起，菌網遇風暴長，纏住阿梨腳踝往毒泉眼拖。道夫出鋁飯盒砸去，盒底"敵殺死"字樣沾了霜，竟在菌上烙出焦黑的紋路。
開發商的越野車碾過結霜的野叢，後座老者金鏡框結滿冰花。合同遞來時，霜粒將"廣生堂"水印凍扭曲的蛇影。阿梨突然扯開襟，鎖骨下的忍冬紋滲出珠，線遊向合同背面，顯出冷凍庫照片——穿白大褂的人正往霜茶注翡翠菌。
道夫懷裡的霜打茶突然發燙，冰殼裂掉出張發脆的當票。泛黃紙面寫著"典茶青松妻兒，戊戌年冬"，與界碑下的典契殘片嚴合。霜粒撲簌簌砸在合同上，墨跡暈染孃親用畫的安字元。阿梨的蓑針扎進冰面，挑出團黏糊菌種，翡翠脈絡裡裹著半截銀鐲。
教室裡，前排男生傳來包柿霜糖。道夫嗅見糖紙沾著鐵鏽味，背面印著溫泉管線圖，規劃線正在老茶林地脈上。阿梨用鉛筆尖沿著當票描摹，突然發現邊角印著與蛇紋徽相同的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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