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憶記_第46章 霜晨(1)

作者:該凌·10個月前

臘月頭一場薄霜還凝在曬穀場的茶匾沿上,阿梨的靛布袖口已水浸得發。瞎子婆婆的盲杖點在門框,裂紋裡鑽出的茅草須搔著孫腳踝:“道夫家爺咳了半宿,捎罐枇杷膏去。”竹簍裡新焙的銀針茶簌簌響著,底下著昨夜熬的膏漿——陶罐頸系的紅繩,還是孃親當年採茶用的頭繩絞的。

道夫踩著霜碴子劈柴時,後頸冷風啃出皮疙瘩。爺的咳聲從窗紙破鑽出來,混著炕頭藥罐的苦氣。“野小子磨蹭啥!”老人枯手拍著竹榻,榻著張泛黃的離婚協議,紙角礦場的黑指紋早暈開了花。年悶頭“嗯”了聲,斧刃削下的木屑飛向籬笆——阿梨正蹲那兒拾他家母落的蛋,辮梢茶果串過霜草,核的銀在晨裡一閃。

教室的裂麻稈堵著,風還是鑽進來咬人指尖。校長新領的教材堆在缺講臺上,封皮“現代農業技”的燙金字亮得扎眼。油頭茶商的兒子王金寶蹺著,自鉛筆敲得鐵皮文盒噹噹響:“山道夫!你爹在省城流水線當狗,你在這啃爛木頭?”

道夫攥著刨子的指節發了白。阿梨的針尖正穿過他肘彎的破褂,靛布底下是上月巡山野棘扯的口子。線頭忽地繃斷,針屁扎進年結痂的虎口。“嘶…”道夫手的瞬間,王金寶的紙飛機扎進茶簍,簍裡銀針茶沾了機油味——那作業本紙竟是化工廠的廢報表裁的。

“爛木頭撐房梁,比鋼筋經年。”道夫爺的菸袋鍋突然從視窗進來,火星子濺在王金寶的新球鞋上。老人瘸抵著牆,毒泉淤泥從膠鞋底滲出,在霜地上蝕出“緒廿年”幾個小字。

毒泉眼咕嘟著鐵鏽泡。阿梨踮腳採冬茶時,靛布冰碴子割出邊。瞎子婆婆昨夜黑講的舊事在耳底翻湧:十年前孃親採明前茶,開發商丈量隊的炸藥震鬆了老崖石,滾石住孃親半邊子時,爹正在省城茶廠扛麻袋。

“刺叢有蛇窩。”道夫的藥鋤忽從茶枝後閃出,鋤柄纏的幹艾草冒起青煙。年肩頭新補的褂子又裂了道,忍冬紋針腳是阿梨前日挑燈繡的。王金寶的鬨笑突然炸響在坡下:“小媳婦補裳嘍!”道夫脊樑骨一僵,藥鋤砸進凍土,鋤刃著半截埋土的雷管——去年開發商炸山下的。

道夫爹寄的包裹擱在灶臺灰裡。男人鬢角沾著省城鐵鏽的照片下,著茶廠流水線招工簡章。“月結三千”的紅旁,蛇形廠徽盤得像個繩套。道夫爺的菸袋鍋重磕招工紙:“山娃子認祖,不認機魂!”老人撕開棉襖襯,心口舊疤皺地圖——當年護茶山丈量隊鐵鍬劈的。

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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